「我說讓你把我們已經領證的事,告訴顧衍。」
「免得那小子,總是對你抱有幻想。」
賀聿珩重複了一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還有,以後別跟陸崇宴來往。」
「送他項鍊,你不覺得很曖昧嗎?」
「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景顏歡輕聲解釋:「我只是拿崇宴當哥哥,沒有曖昧關係。」
「他也說了,祝福我們,以後就當我是妹妹。」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碟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精緻的眉眼間浮著一層陡峭的寒意,凜聲道:「你哪來這麼多哥哥弟弟?」
「陸崇宴是你哥,顧衍是你弟。」
「你是沒親哥,還是沒親弟,隨便就跟人稱兄道弟的。」
「你當自己是十幾歲的幼稚小女孩?到處拜乾哥哥乾弟弟?」
景顏歡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垂下頭,耳根和脖子都泛著紅。
半天,她才弱弱地開口:「我……」
她話沒說完,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她跟陸崇宴之間的關係,不是一句兩句能解釋清楚的。
他這些年給了她很多幫助,也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她不能因為嫁給了賀聿珩,就把過去的一切都抹乾淨。
但這些話她不敢說。
說多了,他會曲解自己的意思。
她微微抬起臉,輕嘆一口氣道:「我以後會跟他們保持距離。」
「那你能跟我說說,你跟昨晚那個女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麼?」
賀聿珩被她這個轉折問得頓了一下。
他垂眼,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
那塊東星斑蒸得恰到好處,魚肉雪白細嫩,豉油汁清澈透亮,上面點綴著幾根極細的蔥絲。
他又開始轉移話題:「先吃飯。」
景顏歡低下頭,用筷子尖撥了撥那塊魚肉,知道自己不該再多話。
雖然心裡有點難受,但還是學會了閉嘴。
不然,她怕賀聿珩又會說走就走,再對她冷暴力幾個月。
只能勸自己翻篇,現在專心吃飯。
她也確實餓了,從昨晚到現在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吃了他夾的魚,說了句:「謝謝哥,很好吃。」
魚肉入口即化,鮮得她鼻尖一酸。
她慢慢嚼著,又夾了一筷子。
賀聿珩沒再開口,只偶爾給她碗裡添點菜。
花膠燉得軟糯,松茸帶著山林氣,和牛粒外焦里嫩。
她一樣樣吃過去,吃得慢而安靜。
整個包廂只偶爾響起瓷筷碰碟的輕響,和窗外極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沒有回答沈琳的問題,更沒再問自己送的手錶怎麼沒見他帶回來。
假裝很認真地埋頭吃飯。
兩個人各吃各的,中間隔著一桌子精工細作的菜,和一段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空白。
這頓午飯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是景顏歡先放下筷子,輕聲說了句:「聿珩哥,我吃飽了。」
賀聿珩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像在思考什麼事。
景顏歡安靜地坐著,等著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偏過頭看她:「下午不上班,想去做點什麼?」
景顏歡愣住了。
她沒想到還有下半場。她以為吃個飯對他來說就已經夠給面子了。
一上午的溫存,一頓特別出來吃的午飯,已經是這幾個月里最好的待遇了。
她甚至已經做好吃完飯就被丟在路上,自己打車回去的準備。
畢竟,這是賀聿珩的基本操作。
「嗯?」他見她沒反應,又催了一聲。
景顏歡想了想,試探著說:「我想去爬翠微峰,可以嗎?」
賀聿珩垂眼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
她今天為了配那條霧藍裙子,特意挑了這雙鞋,細跟尖頭,襯得腳踝格外纖細。
「你確定你要穿著一身去爬山?」
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聲音小下去:
「額,確實不太行。」
「那能不能去看電影?」她眼睛又亮起來,飛快地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方便,我們可以去私人影廳,不會有人看見。」
賀聿珩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飲盡。
杯底磕在碟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嗓音淡淡:「我們家就有家庭影院,環境不會比外面的私人影廳差,主要是乾淨。」
景顏歡眸底那點剛燃起來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她早就習慣了失望,也不敢有太多期待。
這樣的結果才是理所應當的。
反而,如果賀聿珩真要跟她正經約會。
手牽手去電影院買票,捧著爆米花在人群里找座位,她才覺得不正常。
「額,好吧。」她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失落,
「那就回家看吧。」
兩人回了那套,暫時稱之為「家」的大平層。
一進門,賀聿珩徑直往走廊深處走。
景顏歡小步跟在他身後,經過主臥、客臥、書房,最後停在一扇沉甸甸的皮革包邊隔音門前。
他推開門,回頭問:「這間電影房,你以前來看過沒?」
整間放映室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微型影院。
牆面是胡桃木格柵拼貼的啞光吸音軟包,手貼上去幾乎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響。
天花板綴滿了星星點點的光纖燈,幽藍色的光像碎鑽灑在夜幕上。
正前方一整面牆都是弧形幕布,兩側的嵌入式音響藏在木飾面板後面,連揚聲器的孔都看不出來。
房間正中央只擺了一組:寬大的雙人真皮沙發。
靠背和腳托都能調節角度,人往裡一陷,就像被柔軟的皮革整個包住。
沙發旁的小几上備好了冰水、乾濕紙巾和一支淡雅的香薰蠟燭。
地毯厚實綿密,踩上去悄無聲息。
景顏歡走進門,搖了搖頭:「沒,我平時只在客廳和我自己的房間活動。」
這間電影房完全與世隔絕,關上那扇隔音門,便與外面徹底隔開。
燈光漸次收斂,屏幕亮起來,光影落在兩個人的臉上。
賀聿珩薄唇緊抿,有點心疼她的小心翼翼跟過分「懂分寸。」
他輕嘆一口氣:「景顏歡,這是你的房子,你想幹嘛就幹嘛,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