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珩走後,景顏歡一個人坐在電影房裡,把《玻璃之城》的結尾看完。
舒淇和黎明在倫敦橋下重逢,畫面定格在兩個人相望的瞬間。
她擦了擦眼角,關掉投影,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沙發很軟,星空頂的光很暗,暖氣溫吞吞地包裹著她。
她本來只想躺一會兒,結果困意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就這麼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電影房一片漆黑。
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客廳外面有燈亮著,餐桌上扣著幾隻白瓷盤,盤子底下壓著一張便簽。
是芳姐的字跡:「景醫生,下午我叫你吃飯的時候,見你睡得太香,就沒打擾你。
飯菜都做好了,你等等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我先回家了,明天見。」
她掀開盤子。
香煎鱈魚外皮金黃,檸檬黃油汁澆在魚肉上,配著幾根翠綠的蘆筍。
旁邊是一碟蘆筍炒蝦仁,蝦仁彈嫩,蘆筍脆爽。
再旁邊是一小盅松茸雞湯,湯色清亮,浮著幾片薄薄的松茸。
還有一碟涼拌秋葵,切開的斷面像小星星,淋著芝麻醬。
主食是一小碗雜糧飯,糙米混著藜麥,冒著熱氣。
她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慢慢吃。
鱈魚煎得剛好,筷子一撥就散開,雪白的魚肉沾著醬汁,鮮嫩得讓她想起午餐的在東星斑。
她吃了半碗飯,喝了大半碗湯。
沒忍住,拿起手機給賀聿珩發消息。
【哥哥,吃飯了嗎?】
她沒指望他回。
結果屏幕亮了一下,他居然秒回了:
【這麼晚了,你才吃晚飯?】
她怔了兩秒,筷子懸在半空。
她快速打字:【嗯,下午看電影睡著了。】
然後,又補了一句:【好想你。】
發完那三個字,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對話框安靜了。
她戳了戳屏幕,又戳了戳,什麼反應都沒有。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
心裡有個聲音說,「你看,又是這樣,聊著聊著人就不見了。」
可另一個聲音又說:
「但他今天回你了,而且是秒回,以前從來沒有過。」
她拿這兩個聲音沒辦法,最後把碗裡的湯喝乾淨。
看了會書,就去浴室泡了個澡。
-
接下來的兩天她忙得腳不沾地。
這個月的排班密得喘不過氣,連著兩天白班,周三晚上又值了個夜班。
夜裡產房接了兩台急診剖宮產,她站在台上做一助,手術燈照得眼睛發酸。
凌晨四點下台,她在值班室眯了不到一個小時,又被護士叫醒說來了個先兆早產的產婦。
周四早上交完班,她拖著兩條發軟的腿走出住院部大樓。
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掏出手機,猶豫了幾秒,給賀聿珩發消息:
【哥哥,我今天輪休,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
發完她又飛快補了一句:【想你了。】
她知道他大概率不會回「想你」這種話。
上次那個「好想你」還晾在對話框裡,像一粒石子沉進了湖底。
但她還是想發。
她就是想讓他知道,她很想他,每天很想。
上了車,她靠著座椅緩了一會兒,才發動引擎。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她站在花灑底下沖了快二十分鐘,把夜班的消毒水味和疲憊都衝掉。
出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賀聿珩:【嗯,好,晚上你想吃什麼?】
她裹著浴巾站在浴室門口,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
嘴角慢慢翹起來,翹得她自己都沒發覺。
她回得飛快:【泰國菜,可以嗎?】
賀聿珩:【可以。】
她彎著眼睛在對話框裡敲了一行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哥哥,有一點點想我嗎?】
信息發過去,她就後悔了。
太直白了。
他肯定又不回。
哎……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鑽進被子裡準備補覺。
果然,半個小時過去,手機沒再亮。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雖然早就習慣了,但每次碰到這種情況,心裡還是有個地方會輕輕塌一下。
她閉上眼,在疲憊里沉沉睡了過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薄簾,淺淺落進臥室,暖意慵懶,襯得一室靜謐。
景顏歡睡得沉,連日輪班熬夜,身體積攢的疲憊盡數卸下。
手機在枕邊驟然持續震動。
她許久才迷迷糊糊掀開沉重的眼皮,意識還陷在混沌的睡意里。
指尖摸索著接通電話,耳畔瞬間撞進小嬸帶著濃重鼻音、崩潰顫抖的哭腔。
「小歡,你小叔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突然暈倒,緊急送醫。」
「現在情況很不好,已經進重症監護預備手術了。」
景顏歡腦子一瞬空白。
睡意徹底潰散,整個人懵在原地,耳膜嗡嗡作響。
她緩了好幾秒,才勉強攏回神智,睫毛猛地顫動。
瞪大了眼睛,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慌張:「這麼嚴重嗎?還要做手術。」
景祺語氣激動:
「嗯,在救護車上,醫生高度懷疑是大血管或者心臟出問題,情況很危重。」
景顏歡皺了皺眉:「小叔平時有高血壓,或者心臟方面的問題嗎?」
景祺顫聲道:
「他前幾年體檢,檢查過來低壓有點高。」
「他平時都不放在心上,降壓藥有一搭沒一搭的吃。」
「我讓他注意身體,少喝酒熬夜,按時吃藥,經常去醫院複查。」
「他又不聽……」
景顏歡:「你們在哪個醫院?阜外嗎?」
「就在你們醫院,本來是要去阜外的,你爸,就是聿珩他爸說去你們醫院。」景祺的哭聲斷斷續續,
「小歡,你能不能過來一趟,陪陪我,我有點害怕。」
景顏歡瞬間徹底清醒,掀開被子坐起身,嗓音快速穩下來:
「好的,小嬸,我馬上過來。」
「你千萬別慌,穩住情緒。」
「你現在懷著雙胞胎,情緒大起大落太傷身體,會影響寶寶。」
「我現在就開車趕過去。」
景祺還是哭哭啼啼:「嗯,好,我等你。」
電話掛斷,她不敢耽擱,迅速換好衣物,抓起車鑰匙就匆匆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