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珩當然不會回答這種問題：【你吃飯了嗎？】
景顏歡：【沒。】
賀聿珩：【先少吃點墊墊胃，晚點小叔從手術室出來，我帶你去吃宵夜。】
景顏歡對於他這種類似於補償的行為，非常無感。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覺得很受用。
但現在，她覺得這樣拐彎抹角的補償，還不如說一句抱歉來的實在。
或者，告訴她為什麼今天情緒會失控。
可她知道，這些對於賀聿珩來說都不可能。
她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機收起來，第一次沒回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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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顏歡洗完澡從洗手間出來，頭髮還沒全乾，隨手用毛巾裹著。
她本來想把髒衣服疊好裝進袋子裡。
一抬眼就看見景祺沒在好好吃飯，手裡攥著手機，眉頭擰成一團，正一行一行地翻著什麼。
景顏歡走過去，從她手裡把手機抽走。
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某個醫學論壇的帖子，標題寫著「主動脈夾層術後存活率」。
「術後能活幾年」「術後併發症」……
景祺看得眼圈又紅了，嘴唇發白。
「小嬸，別搜了。」景顏歡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網上那些東西不准，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小叔具體什麼情況，要等羅院長做完手術，後期看恢復情況。」
「你現在瞎想，只會把自己嚇著。」
景祺看了一眼碗裡的魚，心事匆匆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吃了兩口又放下，隔了一會兒再拿起。
她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什麼任務。
景顏歡也給自己盛了碗飯，坐在她對面陪著吃。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輕響。
景祺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景顏歡脖子以下的那件高領白色打底衫上。
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問：「小歡，你跟聿珩的感情，最近還行？」
景顏歡正往嘴裡送飯，聞言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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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鼻子，低頭扒了口飯，含糊地應了聲：「嗯，還行。」
景祺放下筷子，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她的掌心帶著孕婦特有的溫熱，指節粗大，「小歡，要個孩子吧。」
「有了孩子，婚姻才能穩定，男人的心才能收回來。」
景顏歡手裡的筷子停了停。
她抬頭看著小嬸，扯了扯嘴角：「小嬸，我剛考上研究生，工作跟學習都挺忙的。」
「這個時候生孩子不合適。」
「過兩年吧，聿珩哥也是這個意思。」
「工作有家庭重要嗎？」景祺的語氣一下子急了，握她的手緊了幾分，
「傻孩子，你知不知道聿珩在外面……」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什麼，又像是怕什麼。
景顏歡拿筷子的手一頓。
她看著小嬸的眼睛，緩緩開口：「聿珩在外面怎麼了？」
「小嬸是不是聽了什麼風言風語？」
景祺臉色變了變，看著她：「你知道……？」
景顏歡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假。
「嗯，我看見過他跟一個長得很像姐姐的女人在一起。」
「他跟我說他們只是工作關係，我信他。」
「你可真傻。」景祺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浮起一層恨意，又像是心疼，
「男人說的這種話你都信？」
「那個女人叫沈琳，上個月聿珩送了她一套房，前幾天還送了她一台賓利。」
「工作關係送賓利？還送房子？」
「你小叔年輕的時候，才是這樣養女人的。」
「我原本以為，聿珩跟你小叔不一樣，但外面的那些女人太厲害了。」
「根本就防不住……」
景顏歡捏筷子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白。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被她戳得稀碎的魚肉。
房子，車子，原來還有這些。
無風不起浪，風都吹到小嬸這裡來了。
看來賀聿珩騙了她。
那個叫沈琳的女人，肯定是他的情人。
可他又有什麼必要騙自己呢？
他壓根就沒在意過她的感受。
或許是怕她跟奶奶告狀，壞了他的清靜。
她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像是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小嬸還在說什麼，她沒聽清，只覺得耳朵嗡嗡的，像有無數隻蜂在振翅。
她跟賀聿珩在一起，從來不圖他什麼。
不圖他的錢，不圖賀家的勢。
她只想要一點點真心，一點點就好。
可連這點東西，他都不肯給。
他寧可送給一個長得像姐姐的女人，房子，車子，帶她去參加生日派對。
這些東西他隨手就能給那個女人。
而她，連一個「丈夫」的名分都只能藏著掖著，在外人面前還要叫他姐夫。
景祺看她臉色發白，捏了捏她的手：「小歡，聽小嬸的，要個孩子吧。」
「有了孩子，你才能在賀家站穩腳跟，外面那些女人也會有所忌憚。」
「不然她們總覺得有機會嫁進賀家，一步登天。」
景顏歡沒接話。
她盯著碗裡那團被她戳爛的魚肉，忽然覺得自己跟那塊魚肉也沒什麼區別。
誰都能拿筷子戳兩下，誰都能把她撥到一邊。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賀聿珩發的信息：【吃完飯了嗎？你肚子還疼不疼？】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緊了緊，回了一個字：【疼。】
賀聿珩：【要不要喝點甜湯？暖一暖。】
景顏歡：【不用。】
賀聿珩：【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或者你在病房躺一會兒。】
景顏歡：【不了，我跟小嬸等一下就過去。】
她回完這幾條，把手機扣在桌上，逼著自己又吃了兩口飯。
景祺看她臉色實在不好，沒再往下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兩人吃完飯，從病房裡出來。
走廊里的燈很亮，白慘慘的，照得人無處藏身。
賀京霖的手術還在繼續，紅燈亮著。
賀聿珩站在手術室門口，跟他父親說著什麼。
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目光在景顏歡臉上停了一瞬。
隨即看到她微微捂著肚子的手，臉色發白，走路的動作也不太對勁。
他迎上去，把人拉到旁邊的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