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京硯明白他的意思,安慰道:
「阿祺,你放心,以後我跟爸媽都會幫你監督阿霖的。」
「他這次出事,就是太任性,我們以後都不會再縱容他。」
「要是他再不聽你話,我就讓爸把他趕出賀家。」
景祺一臉感激,重重點頭:「謝謝大哥。」
羅教授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助手們離開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手術室門頭上那盞紅燈熄滅後留下的暗影。
景祺扶著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景顏歡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安慰道:「小嬸,沒事了。」
「醫生都說了,小叔沒有生命危險了。」
「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好嗎?我送你回老宅。」
景祺搖了搖頭,聲音嘶啞而堅決,「我不走,他一天不出院,我就在醫院守一天。」
賀京硯皺了皺眉:「阿祺,你先冷靜一點,你聽小歡的話,跟我們回家。」
「你現在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又是懷著雙胞胎,身體本來就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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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到處都是病人,病毒也多,現在已經知道阿霖沒事了,你就回去等著。」
「這幾天,我跟聿珩會安排人過來照看阿霖的。」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是把身體養好,安安全全把阿霖的孩子生下來。」
「我不回去。」景祺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
「我丈夫現在一個人在ICU里,孤零零的。」
「我不能讓他覺得我不管他了。」
「他重病躺在醫院,我要是連守都不守他,我還算什麼夫妻。」
賀聿珩在一旁開口:「小嬸,我爸說得對。」
「你懷著孕,醫院的環境不適合你。」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小叔,那白天過來看小叔,晚上必須回去休息。」
「孕婦一定要休息好,不然肚子裡的孩子受不了的。」
「我說了我不走。」景祺抬頭瞪著他,眼底全是紅血絲,
「我的丈夫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你們誰都別勸我。」
景顏歡扶著景祺的手臂,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細微地顫抖。
她回過頭,看著賀京硯父子倆,輕聲道:「賀伯伯,聿珩哥,你們先回去吧。」
「我今晚陪著小嬸,就住在給小叔準備的特需套房裡。
那裡環境不錯,小嬸能休息好的。」
「她是孕婦,情緒再激動下去會出事的。」
「我在醫院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繫你們。」
賀京硯看了看景祺,又看了看景顏歡,最終嘆了口氣。
「行吧,小歡,那你好好陪著小嬸。」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明天再過來。」
他又對兒子道:「走吧,聿珩,我們送小歡她們回病房。」
賀聿珩的目光落在景顏歡臉上,停了很久:「不用了,爸,我送她們過去就好。」
「您趕緊回去休息。」
賀京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嗯,那我先走了。」
「你小叔的事,先別告訴任何人,免得傳到你爺爺奶奶那裡,讓他們擔心。」
賀聿珩微微頷首:「知道了,爸。」
-
須臾,景顏歡把小嬸安頓在套間病房的床上。
她倒了杯溫水,又替小嬸掖好被子,「睡吧,小嬸,別胡思亂想了。」
「小叔會好起來的。」
景祺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睜著,盯著天花板,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什麼,聽不清。
景顏歡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確認她呼吸漸漸平穩、終於睡著了。
才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客廳里。
她剛一出門,就看見賀聿珩站在客廳沙發旁邊。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襯衫,黑色西褲,應該是從樓下車上拿的。
頭髮半干,顯然簡單衝過澡。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半張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怎麼還沒走?」景顏歡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賀聿珩收起手機,朝她走過來,「小嬸睡了?」
她點了點頭:「嗯,睡了。」
男人伸手要摟她的腰:「那我們也走吧,明天早上再過來。」
「你身體不舒服,在這兒休息不好。」
景顏歡往後退了一步,恰恰退出了他手臂能夠到的範圍。
女人的動作很輕,卻讓他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我不回去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自己回吧。」
「我不放心小嬸,晚上留在這裡陪她。」
賀聿珩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才收回去。
他眼底浮起一層明顯的不悅,「小嬸已經睡了,明天一早我送你過來。」
「我剛給她聯繫了兩個護工,晚上可以陪護她,你不用擔心她一個人在醫院沒人照顧。」
「你不是說肚子疼?在陪護床能休息好麼?」
「能。」她答得很乾脆,「你回去吧,我困了。」
她轉身就要往臥室走。
賀聿珩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將人抵在客廳的牆面上。
他的動作不算重,但足夠讓她無法掙脫。
他低頭瞪著她,眉頭緊蹙,語氣里透著一股被冒犯後的不耐。
「景顏歡,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女人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一臉倔強。
她太累了,從下午到現在,身體和精神都被折騰到了極限。
此刻站在這裡,被他圈在牆壁和胸膛之間,連腳踝都在發軟發酸。
可她不想退。
「我沒鬧彆扭。」她神色懨懨,聲音很輕,「我只是困了,不想折騰了,不可以嗎?」
「賀聿珩,我是你的玩具嗎?非得什麼事都得按照你的設定來?」
這句話一說出來,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賀聿珩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景顏歡。
她從來不會這樣對自己說話。
從來不會。
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是那副溫順、討好的模樣。
哪怕下午在車上被他折騰到臉色發白,她也只是咬著嘴唇默默迎合。
可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眼底沒有愛意,也沒有委屈。
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冷淡。
前所未有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