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衍?」賀聿珩把這聲稱呼咬得很重。
他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眼底燒著兩簇火,
「景顏歡,你可真行。」
「怪不得不肯跟我回家,原來是約了別的男人。」
男人越說越激動,頭髮有些亂。
領口被扯得更開了,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忍了很久才沒有砸東西。
「他從拎著宵夜進門,足足一個多小時。」
「這麼長時間,你們倆都幹了什麼?」
賀聿珩要被氣瘋了。
他當時氣沖沖地開車出了醫院大門,本來想直接回家。
可車開到半路,腦子裡全是她捂著肚子、臉色發白的樣子。
他想起下午在車上折騰得太狠,她額頭撞在車門上那一聲悶響。
還有她後來走路時,微微打顫的腿。
他煩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盤,在前面的路口掉了頭。
去粵菜館打包了一份熱粥和幾樣清淡的小菜,又開回了醫院。
結果車剛停穩,他走進電梯,電梯門一開,就看見顧衍拎著滿滿幾袋宵夜站在病房門口。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著那女人開了門。
顧衍笑著跟她說話,然後她側身讓他進去,兩個人說不出來的親熱。
他就站在那扇門外。
等了十幾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多小時……
門始終沒開。
他聽見裡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和笑聲,越聽越刺耳。
他一個電話打給醫院安保部,調了這間套房的監控。
畫面里,顧衍坐在沙發上,給她夾菜,兩人聊天。
她笑得眉眼彎彎,心情看起來不要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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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像剛才對自己,那副冷淡的樣子。
他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又悶又漲。
他恨不得衝進去,把那個惦記別人老婆的小子狠狠揍一頓。
可那樣太掉價了。
跟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爭風吃醋,顯得他多沉不住氣。
可他就是氣。
氣得要死。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股火是從哪兒來的,只知道從顧衍進門那一刻起,他就沒舒坦過。
「我們只是吃宵夜聊天。」景顏歡的臉色也沉下來,語氣難得地硬起來,
「沒你想的那麼齷齪。」
「這間病房有監控,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監控室看。」
「我齷齪?」賀聿珩指著自己的胸口,怒目圓睜,精緻的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戾氣,
「你大半夜讓一個成年男人進你房間,你不知道要避嫌?」
「還是你就是愛跟男人玩曖昧?一個陸崇宴不夠,現在又來個顧衍。」
「你身邊到底要圍著,幾個男人你才滿意?」
「你已經結婚了知道嗎?懂不懂什麼叫分寸?」
景顏歡越聽越氣。
她站在客廳里,背靠著沙發扶手,仰頭看著他。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已經低下頭,紅著眼眶,小聲說一句「對不起」,息事寧人。
可她今天不想低頭了。
她累了,從下午到現在,她真的受夠了。
情緒一觸即發:「你在說你自己吧。」
「我跟小衍清清白白,不像你,騙我說跟沈琳只是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你給人送房子,送賓利?」
賀聿珩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們領證快一年了,也沒見你送我一台車。」景顏歡看著他,眼底有水光在晃,可她硬是沒讓它落下來,
「房子還是因為不想住崇宴的房,才把你跟別人住過的舊房子給我。」
「賀聿珩,在你眼裡我是傻子麼?」
這句話落下去,客廳里徹底安靜了。
賀聿珩站在她對面,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沒發出聲音。
那雙剛才還燒著暗火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他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憤怒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憋在胸腔里出不去,也化不開。
他盯著女人泛紅的眼眶,跟倔強地挺直的脊背。
忽然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賀聿珩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
「我跟沈琳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沒有曖昧關係。」
景顏歡怔怔地望著他,她的眼睛很亮,眼底有水光,卻沒有一滴落下來。
須臾,她點了點頭,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隨便你吧。」
「你說沒有就沒有,關我什麼事呢?我又管不了你。」
「景顏歡。」男人上前一步,大手搭在她雙肩上,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他的語氣軟了不少,是他極少對她用的那種帶著哄勸的腔調,
「我不知道你是聽誰說了些什麼閒言碎語,但我真的跟沈琳沒關係。」
「我跟她有些事,現在不能講,過段時間會告訴你。」
他頓了頓,垂下眼看著她微微發紅的鼻尖,聲音又低了幾分:
「好了,別鬧了,跟我回家。」
景顏歡仰頭,四對相對間,男人的臉在頭頂的燈光下輪廓分明,眉骨高聳,鼻樑挺直。
那雙深色的眼眸里,映著她的影子。
她其實已經開始信他說的話了。
他沒必要騙自己,因為他從來不在乎她的感受,騙她做什麼呢?
可她忽然覺得很累。
信也好,不信也好,其實都沒什麼區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搖了搖頭:「我不回。」
賀聿珩的眉頭皺起來:「你明天上班嗎?」
景顏歡語氣淡淡:「上班。」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聲音壓得更低:「塗藥了嗎?」
景顏歡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她把視線偏向一邊,看著茶几上那袋他打包來的粥。
粥已經涼透了,袋子外面凝了一層水霧。
賀聿珩一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沒塗。
他拉住她的手腕,語氣沉下來:「去洗手間,我檢查一下。」
景顏歡甩開他的手。
她的耳尖發紅,不知道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生氣,聲音卻冷得像隔了一層冰:
「我沒用藥,你回去吧,我困了。」
賀聿珩語調微揚:「為什麼不用藥?」
她冷冷道:「扔了。」
他眉頭越皺越緊,深邃的眉眼間壓著一層明顯的不解:「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