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以前在國外,回來的少。
只要她回來,無論賀聿珩再忙,都要特意騰出時間去陪。
而她天天在家裡等,像個倒貼的怨婦。
所以他就理所當然地覺得,不需要花什麼心思。
也不需要給什麼承諾,反正她跑不了。
她把他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越嚼越苦。
重新把臉別開,把視線投向窗外那些飛速倒退的梧桐樹。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怕他看到她眼裡的東西,又嫌她矯情。
兩人的話題還沒聊完,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隔板降下來,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賀聿珩先下了車,回頭見她還沒動,朝她伸出手,「景醫生,下車了。」
她望著他的手,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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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最頂級的私立醫院,在城東一片人工湖邊上。
整棟樓只有五層,外牆是淺米色的石材。
五月末的京城已經入了夏,門前兩排銀杏正是枝葉最盛的時候。
濃密的綠蔭從路口一直鋪到停車場,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很是愜意。
大堂不像是醫院。
挑高的穹頂上掛著一盞水晶燈,冷氣開得足,一進門便暑意全消。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柑橘香薰,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前台後面站了三個護士,看到他們進來。
最年長的那位立刻繞出來,朝他們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
「賀先生,賀老太太,賀二太太,小賀太太,你們來了。」
「沈醫生已經在B超室準備好了,這邊請。」
走廊兩側是單獨的休息區,擺了布藝沙發和綠植。
牆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看著像真跡。
每個轉角都有人引路,電梯按鈕旁邊站著穿旗袍的導醫,全程不用自己伸手。
景顏歡攙著景祺走在中間。
老太太由賀聿珩扶著走在前面。
經過一間敞著門的檢查室時,景顏歡瞥了一眼。
裡面躺著一個孕婦,丈夫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雜誌,茶几上擺著現磨咖啡和水果盤。
窗外是一排香樟樹,樹影婆娑,蟬鳴被隔音玻璃擋得嚴嚴實實。
B超室比普通診室,大了將近一倍。
正中間是一張可調節的電動檢查床,鋪著一次性無菌墊。
床的對面,一整面牆嵌著一塊超大液晶屏,旁邊還立著一台豎屏顯示器。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需要扭頭。
床邊擺著一台德國進口的四維彩超機,探頭已經消毒好放在托盤裡。
空調出風口調得很低,吹得景祺的裙擺輕輕擺動。
景顏歡從包里拿出一條薄毯蓋在她腿上。
沈醫生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面容溫和,從業十幾年,專攻高危妊娠。
她朝景祺笑了笑,示意她躺上去,「賀太太,最近感覺怎麼樣?」
景顏歡幫她撩起衣服,露出鼓得圓滾滾的肚子。
孕五個多月,雙胎的腹部皮膚被撐得極薄,底下泛著青色的血管紋路。
景祺:「還好,胃口前兩個月好多了。」
「不過老是想上廁所。」
沈醫生擠上耦合劑,探頭貼上去,
「你懷的雙胎,尿頻的情況會比普通孕婦出現的早一點。」
「堅持一下,再過幾個月就能生了。」
屏幕上瞬間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輪廓。
兩小隻剛開始還挺配合的,醫生檢查到一半。
就開始調皮了,左邊的那個蜷成一團,手攥著拳頭,腦袋拱在胎盤邊緣。
右邊的那個趴著,背對著探頭,屁股撅得老高。
「兩個都是趴著的。」沈醫生換了個角度,探頭推了推,
「不肯轉過來,這樣看不清面部和心臟結構。」
她讓景祺側躺,又讓景顏歡扶著景祺翻了個身。
折騰了快二十分鐘,兩個小傢伙紋絲不動。
左邊的甚至把屁股,又往媽媽肋骨底下拱了拱,
一副「我不出來你奈我何」的架勢。
沈醫生笑著把紙巾遞給景祺:
「賀太太,要不您出去爬爬樓梯,或者吃點甜食。」
「等孩子們動了,再過來繼續檢查。」
「現在兩個都趴著,正面看不到。」
景祺坐起來擦肚子,有點無奈:「只要是動了就可以過來嗎?」
景顏歡搖了搖頭,把探頭上的耦合劑擦乾淨:「像這種情況,得孩子們動得比較厲害才行。」
「翻個身、轉個圈那種。
輕微動一下不夠,角度還是不對。」
女醫生贊同地點了點頭:「賀太太,您家侄女說的對。」
說著,她看向景顏歡:「你生過孩子嗎?懂這麼多。」
景祺笑著道:「我侄女也是產科醫生。」
女醫生挑了挑眉,問:「是麼?在哪個醫院上班。」
景顏歡語調平緩:「京北附醫。」
女醫生抿了抿唇:「真厲害。」
「沈院長每周一,都會來我們醫院坐診。」
「賀太太以後生孩子,可以就在我們醫院約沈教授主刀。」
景顏歡知道,他指的是他們醫院產科一把刀馮凱教授。
老太太在旁邊湊著看屏幕回放,笑得嘴都合不攏:
「這兩個小東西,這么小就會折騰人。」
「跟他爸一個樣。」當年賀京霖在肚子裡的時候,也是出了名的搗蛋鬼。
經常半夜踢他,天生的夜貓子。
三人從B超室出來,賀聿珩正靠在走廊的沙發扶手上看手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炭灰色的襯衫,整個人修長又英俊。
走廊里的冷氣從出風口絲絲縷縷地漫出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拂動。
見三人出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微微抬起下頜。
「做完了?這麼快。」
景顏歡搖了搖頭,從包里摸出一塊巧克力和一小瓶果汁遞給景祺:
「兩個寶寶不配合,醫生讓出來爬樓。」
「小嬸,我看了一下你上周的檢查單,目前血糖控制得不錯。」
「今天做檢查可以吃塊巧克力,平時還是要注意控糖。」
景祺接過去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嗯,我一直都很注意。」
「主要是怕他倆長得太快,那我身體更受不了。」
巧克力剛咽下去沒兩分鐘,景祺忽然「咦」了一聲,低頭看著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