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深愛一個人的感覺嗎?」
「看見你就會高興,哪怕你不會跟我講一句話,眼裡也沒有我這個人。」
「看不見你的日子,我覺得整個人生都是灰暗的,跟誰在一起,與誰結婚生子都無所謂。」
景顏歡嘴角漸漸彎起一個弧度,眼神拉得很遠,像在回憶什麼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有時候,會因為跟你說上一兩句話,就會開心很久……」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聲,像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賀聿珩,能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夢想。」
「你不知道夢想實現的那天我有多高興,哪怕那天你對我說著最狠的話。」
「當然,這也不該怪你,是我爸他們不該給你下藥。」
「我也不該趁機賴上你……」
「哎,我又多話了。」她抬手揉了揉鼻尖,掩飾性地端起可樂罐喝了一口,
「總之,你跟陸崇宴不一樣。」
「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在我心裡,是最特別的存在。」
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冰箱壓縮機發出低沉的嗡鳴,窗外有夜風掠過,吹得窗簾輕輕拍了一下窗框。
賀聿珩薄唇緊抿。
他目光沉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景顏歡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指尖無意識地轉著可樂罐,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一下,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不想說那些矯情的話,也說不出口。
但他移開視線的時候,眼神里的溫度,比方才暖了太多。
那種暖是內斂的,克制的,甚至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芥藍放進她碗裡,嗓音淡而低:
「先吃飯,粥涼了。」
景顏歡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心裡的失落漸漸放大。
其實她知道這段告白太著急了,他倆的感情真還沒到這一步。
就好比他在車上口頭上說著懷孕就生下來,其實根本就沒給她機會。
最後關頭,他就是保留著理智。
她也沒再自討沒趣,乖乖夾起那塊芥藍咬了一口。
又一次告誡自己,現在的生活已經夠好了,別總貪心想要更多。
要對婚姻跟賀聿珩少點期待,這樣未來說不定會有驚喜。
不然,步步緊逼的結果,只會是粉身碎骨。
-
賀京霖剛出ICU,又被刺激的吐血昏厥。
搶救一番,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
窗外暮色沉沉,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而安靜。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比上次醒來時更差。
眼窩深陷,嘴唇灰白,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生氣。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緩慢而平穩地跳著。
輸液管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像是把時間也拖慢了。
他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不開口,也不看任何人。
賀京硯跟他說話,他不應。
護士來查房,他連眼皮都不抬。
景祺端著粥碗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
他就機械地張嘴,咽下去,再閉上。
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序的軀殼,所有情緒都被抽空了,只剩一具還活著的皮囊。
賀京硯在走廊里把事情都料理乾淨了。
當天夜裡,賀聿庭被兩個保鏢架上了飛往洛杉磯的航班。
賀京硯給他的卡里,打了足夠揮霍幾十年的錢。
把賀京霖給他在加州準備的那套別墅的鑰匙,也托人轉交了。
但同時也留下一句話:
「往後賀家的事,都跟他無關,至於他跟賀京霖的父子情,也到這裡結束了。」
賀羽桐被送進了南方一所,全封閉式的女子學校。
那地方在深山老林里,手機沒收,周末不許外出,課程排得比軍營還滿。
她那位年輕時便是京城交際圈名媛的母親,因為牽扯進一樁樁陳年舊案。
加上多筆來源不明的資金往來,被警方帶走調查。
等待她的,是十年起步的刑期。
這些消息,賀京硯只跟賀聿珩提了幾句。
父子倆站在醫院走廊盡頭,窗外是初夏沉沉的夜色。
「爸,小叔那邊……」賀聿珩皺眉開口。
賀京硯擺了擺手,打斷兒子的話:「不用跟他商量這些,我是替你爺爺安排他們。」
他靠著窗台,摸出煙盒,想抽菸,又想起這裡是醫院,把煙收了回去。
鬢角比上個月又白了一些,眼下的皺紋深得像犁過的溝壑。
賀聿珩:「小叔能接受嗎?」
「他現在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賀京硯微微頷首:「嗯,先別告訴你小叔這些事。」
「讓他自己慢慢緩吧,這種事,誰都幫不了他。」
他又重重嘆了一口氣:「當初就不該同意,他把賀聿庭接回老宅養。」
「那孩子從根上就是歪的,又被京霖慣得不叫樣子。」
「你以後跟小歡好好過日子,可別在外面搞這些事,搞得家裡烏煙瘴氣的。」
賀聿珩神色認真:「我不會的,爸,您放心。」
「小歡昨天還跟我說,讓您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賀京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小歡是個好女人,你別學你小叔,要善待自己的枕邊人。」
「你小嬸是你奶奶親自選的媳婦,你要相信你奶奶的眼光,景家的女人不會太差。」
賀聿珩點了點頭:「知道了,爸。」
這時,景顏歡剛下班從科室過來,連白大褂都還沒換下來。
她在走廊碰到賀家父子,微笑著打招呼:「賀伯伯,聿珩,小叔醒了?」
賀京硯看著她一身白大褂,不由想起自己的小兒子,眼神有些複雜。
「小歡,以後改口吧,別叫賀伯伯了。」
景顏歡一臉驚訝,看了看身旁的丈夫,後者點了點頭:「聽爸的。」
她臉頰微紅,緊張地開口:「爸。」
賀京硯似乎早有準備,招呼秘書把公文包拿過來,從裡面拿出兩個戒指盒遞給二人。
「這是爸給你們訂的戒指,勞倫斯設計的,剛從國外寄回來。」
「兩夫妻可不能沒有婚戒。」
說著,他又看向賀聿珩左手無名指上的舊戒指:
「聿珩,人要往前看,明白嗎?」
賀聿珩一動不動,明顯是不理解父親的行為。
景顏歡為了緩解父子情的尷尬,雙手接過戒指盒,說了句:「謝謝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