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師快步走過來，從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攤開在茶几上。
賀京硯看著景祺：「阿祺，這是我跟爸的決定。」
「今天我們把京霖所有財產分你一半，這些財產都屬於你個人。」
老爺子拄著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語不發的小兒子。
然後，轉向景祺，語氣緩了下來：
「阿祺，我之前承諾你，生一個兒子獎勵你百分之一賀氏的股份。」
「今天爸就給你提前兌現。」
「你兩個兒子，爸今天過戶給你百分之二賀氏的股份。」
「這次的事是你受委屈了，爸代替京霖給你道歉。」
賀京硯補充道：「還有京霖名下的股份，以後都是你們倆兒子的，外人分不走。」
景祺挑了挑眉：「聿璟和聿琛？」
老爺子笑了笑。
那個笑容在他蒼老而疲憊的臉上，顯得格外柔和：
「這是我給我兩個小孫子取的名字。」
「他們的小名留給你取。」
景祺沒有急著簽字。
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茶几上那沓文件。
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站在最角落裡的賀京霖身上。
她勾了勾唇，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苦笑。
「賀京霖。」她嗓音很輕，卻讓整間病房的空氣都凝住了，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參加王挺組織去雲霧山看流星的活動。」
「這個選擇折磨了我半輩子，也折磨了你半輩子。」
「現在你解脫了，我想成全你。」
景顏歡站在一旁，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為小嬸終於要提離婚了。
她差點沒蹦起來鼓掌，甚至連手機都摸出來了。
想給林梔發消息播報，這個「今天是個好日子」的喜訊。
在場的人，估計都想撮合，只有她真心盼著小嬸離婚。
因為賀京霖真的太渣了。
而且是越老越渣，簡直就是垃圾堆中的戰鬥機。
結果，景祺只說了一句：
「賀京霖，今天當著你所有家人的面，你說句實話。
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肚子裡的孩子，不希望他們出生？」
「只要你說是，我馬上就讓醫生給我安排引產，然後跟你離婚。」
「我景祺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景顏歡聞言瞪大了眼睛。
她一步跨過去，拉住景祺的手臂，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
「小嬸，你瘋了？兩個孩子是你拿命保下來的。
他們都已經七個月了，你怎麼能說引產就引產？」
「而且孩子們的健康沒有任何問題，醫院不會隨便給你開引產。
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能傷害自己的孩子。」
「你想離婚就離婚，自己如果不想養孩子，賀家不會虧待他們，別衝動。」
老太太更激動，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臉色發白，差點要暈過去：
「阿祺，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好好的孩子說什麼引產？」
「不許開這種玩笑！不吉利！」
賀京楠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賀京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聲響又脆又亮，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賀京霖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一個清晰的掌印。
「賀京霖，你看你把你媳婦都逼成什麼樣了？」
賀京楠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又厲又急，眼眶都紅了，
「她這些年對賀家的付出，對你的心意，你是瞎了才看不出來？」
「她拿命給你生孩子，你憑什麼這樣對她。」
「你從小，大家就都慣著你，結果把你慣成個混帳王八蛋。」
「你睜開你的狗眼睛好好看看，那是你的結髮妻子，她是世界上最愛你，對你最真心的人。」
「你要是把她弄丟了，你就等著後悔吧你！」
說著，她又對景祺道：「弟妹，你別衝動，孩子們是孩子們，京霖是京霖。
京霖他是個混蛋，但賀家不會虧待你們的。」
「我們都是當母親的，一定要多為孩子著想。
他們現在生下來都能存活了，你不能剝奪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權利。」
她神色倨傲，霸氣十足地發言：
「姐跟你保證，以後賀京霖絕對不敢再到外面亂來。
他以後膽敢養一個女人，我就帶著人抄他一次家。」
景祺冷冷一笑，只覺得諷刺。
看來所有人都知道，賀京霖可能會說出不要孩子的話。
他們都了解他的薄情跟冷血。
所以，這些年，她到底在堅持什麼？
她目光鋒利如刀，一步一步走到賀京霖面前。
碩大的肚子幾乎頂著他的腰。
她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賀京霖，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話。」
「這兩個孩子，你是要，還是不要？」
賀京霖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看著面前的妻子，看著她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的淚，胸口發悶。
他已經感覺出來，景祺的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絕對不是在演戲，或者是欲擒故縱。
這女人分明就是要瘋。
他輕嘆一口氣，第一次在這個卑微了半輩子的妻子面前妥協：
「景祺，孩子我當然要，我那天是生氣才口不擇言的。」
「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我親兒子，我怎麼可能不在意他們？」
「你別鬧了，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大不了我以後都不罵你了。」
「你也別搬出去住，萬一你跟孩子們有個什麼閃失，爸媽要恨死我的。」
「在孩子生下來前，我跟你和平相處，行不行？」
景祺閉了閉眼睛。
再睜眼時，滿目瘡痍：「爸，媽，大哥，二姐，聿珩，小歡。
今天你們都聽見了，是賀京霖要我生下這兩個孩子的。」
「他們不是不受人待見的孩子。」
「以後無論我還在不在賀家，都希望你們能善待這兩個可憐的孩子。」
老爺子連忙點頭：「當然，當然，小祺，我們一定會好好疼聿璟和聿琛。」
景祺拿起茶几上的過戶協議，直直望向賀京霖：
「那這個字，我能簽嗎？賀京霖。」
賀京霖已經被逼到這份上了，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他點了點頭：「你簽，該給你的，我一分不會少給你。」
「賀家從來沒有虧待過你跟你們景家吧？」
景祺又問：「你確定？這可是你一半財產。」
賀京霖：「確定，你簽吧。」
景祺緩緩在所有文件上簽字。
她的筆跡工整而有力，每一筆都落得穩穩噹噹。
簽完，她把筆遞給賀京霖。
他接過去，也簽了。
所有協議簽完後，景祺又道：
「賀京霖，今天當著全家的面，還有一份協議你也簽一下吧。」
「沈律師，麻煩你了，等一下還要幫我們擬定一份財產公證協議。」
賀京霖皺眉：「什麼？」
景祺面無表情：「我要你做個財產公證。」
「以後你的所有財產、股份，都歸聿璟和聿琛所有。」
「當然，我今天簽的這些過戶協議，所有的東西我都不要，也留給兩個兒子。」
賀京霖瞪大了眼睛，明顯不願意。
他張了張嘴，可目光掃過父親鐵青的臉、大哥沉穩的目光。
二姐快要噴火的眼神，還有母親紅著眼圈裡滿是指責的神情。
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這些年，他確實把事做得太過分了。
他那一對私生兒女也是一點器都不成，賀家上下都看在眼裡。
景祺這個要求很合理，畢竟她的財產也留給兩個兒子。
這是應該得到賀家支持的。
最終，老爺子跟賀京硯拍板，逼著他簽了字。
景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安心搬去新別墅養胎，開始思考以後的人生到底應該怎麼過。
景顏歡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姑這波操作，已經驚呆了。
從威脅引產逼賀京霖表態，到拿到一半財產和百分之二的賀氏股份。
再到讓賀京霖簽下財產公證、把所有東西留給兩個兒子。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
真是絕了。
她再一次在景祺身上，學會了忍辱負重和精心算計兩個詞。
賀聿珩神色寡淡：「看見了麼？景顏歡。
你還覺得小姑需要你操心嗎？」
景顏歡嘴硬：「當然，她跟寶寶的身體健康，難道不需要我這個醫生保駕護航？」
「你以後對我好點，不然我就分你一半財產走人。」
她眸底划過一抹狡黠：「賀聿珩，你的一半財產那是多少錢？」
「我應該可以原地躺平，過幾輩子奢靡生活了吧？」
「想想都爽。」
賀聿珩似笑非笑，捏了捏她的後頸脖，薄唇吐出四個字：「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