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嬸安頓好之後,景顏歡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DNA鑑定。
她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又要上班又要往醫院跑。
每天提心弔膽地盯著小嬸的宮縮和胎心,生怕一不留神小嬸就早產了。
賀聿珩跟她住在一起,弄到他的頭髮簡直易如反掌。
枕頭上隨便撿兩根就夠用。
可顧衍那邊,她一直沒時間約。
今天小嬸出院,她總算能喘口氣了。
坐在回家的車上,她靠在座椅上,從包里摸出手機,翻到顧衍的對話框。
【小衍,明天有空嗎?晚上一起吃飯。】
發完她把手機擱在膝蓋上,望著車窗外出神。
盛夏的傍晚,天還亮著,路邊的梧桐樹被曬了一整天,葉子有些蔫蔫地耷拉著。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
顧衍:【師姐,我在Baltimore。】
景顏歡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把手機拿近,又看了一遍。
Baltimore?
巴爾的摩?
她手指飛快地打字:【????你什麼時候去Baltimore的?】
顧衍:【上周末剛到。】
景顏歡:【是去約翰霍普金斯醫院交流學習麼?】
顧衍:【嗯。】
她盯著那個「嗯」字,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悵然。
上周末,不就是她在醫院裡忙著給小嬸餵水、擦身、盯著胎心監護儀的那幾天嗎?
顧衍走了,她連送都沒送一下。
【怎麼走得這麼突然?也沒跟我打個招呼,我還想給你餞個行呢。】
顧衍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盯著屏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看了又看,最後跳出來的只有一行字:
【我走之前去找過你,你當時太忙了,就沒再打擾。】
【師姐,你跟賀聿珩看起來關係變好了,祝你幸福。】
景顏歡盯著這幾行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上周一,顧衍確實來醫院找過她。
那天她正在給小嬸餵水,顧衍站在病房門口叫她。
她放下水杯出去,兩人在走廊里沒說幾句,賀聿珩就拎著水果和晚餐上來了。
他當時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還邀請顧衍一起進去吃飯。
顧衍說有事,就先走了。
她當時沒看出來顧衍的欲言又止。
也沒想太多。
現在想來,賀聿珩摟住她的時候,手掌好像故意往下滑了一點,在她臀上輕輕掐了一下。
當時她以為他只是順手,還瞪了他一眼。
顧衍站在對面,肯定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裡,就沒好意思再打擾了。
這個賀聿珩,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想到這裡,她偏過頭,狠狠瞪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
他正低頭看平板上的郵件,眉頭微蹙,側臉被夕陽照得輪廓分明。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偏過頭,挑了挑眉:「瞪我幹什麼?」
「你又要怪我今天阻止,你勸小嬸離婚的事?」
她冷哼一聲:「你不讓我勸也沒用。」
「小嬸已經從老宅搬出來了,她離提離婚不遠了。」
賀聿珩無奈一笑。
他把平板收起來,靠在座椅上,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你真覺得小嬸離了婚,會比現在過得好?」
她指尖微緊,義憤填膺:「當然。」
「你小叔整天折磨她,眼不見心不煩。」
「跟誰過,都比跟這種男人過強。」
他懶得跟她探討,這個沒什麼意義的話題。
因為他知道,景祺不會離婚,也不會走。
了不起就是分居。
而且,還蹦躂不了多久,最終還是要回老宅。
景祺是個傳統的女人,她能為了景家留在賀家受這麼多年委屈。
就能為了自己兩個兒子的前途,而繼續忍耐。
像她這種性格,永遠只會把自己放在最後一位。
況且,她都四十幾歲了,兩個孩子還那么小,她還能把孩子丟了跑?
孩子就是女人的軟肋。
顧瑤不就是為了兒子,一直沒找人麼?
那個女人從京城落荒而逃的時候,也才不到二十歲。
她那麼年輕,都沒選擇再找個男人重新開始。
她在賀京霖太太這個位置守了二十年,外面的女人虎視眈眈。
她才不會甘心把自己辛苦,幾十年的勞動成果拱手讓人。
沉沒成本太高了,一般的人可輸不起。
當然,這些話他不想跟景顏歡講,居然以她這種倔脾氣,八成要吵架。
他話鋒一轉:「你剛在給誰發信息,聊得這麼起勁?」
景顏歡的表情明顯不太自然。
她把手機往包里一塞,移開視線:「沒誰。
我好睏,回到家想先好好睡一覺。」
賀聿珩垂眸看著她。
她的耳尖微微泛紅,睫毛不安地顫了兩下,指尖攥著包帶,一副「你別再問了」的模樣。
明顯就是心裡有鬼。
他挑了挑眉,嗓音不輕不重:「顧衍還是陸崇宴?」
她沒想到自己這麼容易被他看懂。
抿了抿唇,只好老實回答:「是小衍。」
她試探性地看了他一眼,沉聲問:「他出國了,你知道嗎?」
他面無表情,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上:
「他出國跟我有關係?」
景顏歡沒從他臉上看出任何異常。
她本來想從他表情里捕捉到一點什麼,一點關於顧衍身世的線索。
可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像真的對這件事毫無興趣。
她想,現在顧衍已經出國了,她暫時也沒法查證這兩人是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算了。
不糾結這個問題。
她揉了揉疲憊的眉心,頭往男人腿上一靠,聲音裡帶著睏倦的黏膩:
「你等一下去公司,還是回家補覺?」
賀聿珩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閉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在他腿上,像一隻終於找到地方歇腳的貓。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指腹從她發頂滑到耳後,動作很輕:
「我等一下有飯局,你自己吃晚餐。」
她撅了撅嘴,眼睛沒睜開:「那晚上呢?要不要回來喝湯?」
他笑著問:「你很想我回來喝湯?」
她睜開一隻眼,仰起臉看著他。
那雙杏眼亮晶晶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特別可愛:「嗯,想。」
他心口一軟。
最近景祺住院,她確實太辛苦了,白天上班,晚上陪護,整個人瘦了一圈。
兩個人自然也沒心情做。
他想了想,確實好久沒好好「慰勞」她了。
語氣不自覺地柔了幾分:「儘量吧,可能會應酬到很晚。
如果實在太晚回,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她心滿意足地又把小臉埋回他腿上,悶悶地應了一聲:「好吧。」
「12點前回不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