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祺笑了笑：「聿珩那個人，從小就不太會表達，你多哄哄他，別跟他置氣。」
景顏歡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碗筷，動作很利落：「我沒置氣。」
景祺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還說沒置氣。」
「你看看你，吃飯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
我問你聿珩來不來，你筷子都沒停，可你吃了半天，那碗飯就沒見少。
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我？」
景顏歡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碗筷收好放在餐桌上，轉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小嬸，你想多了。」
「我就是有點累，一天做了七台手術。」
景祺沒有拆穿她，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景顏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了。
景祺拉過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掌心溫熱而乾燥，指節因為常年幹活而顯得有些粗大。
那雙手包住景顏歡微涼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小歡，你聽小嬸說，男人啊，有時候就是嘴硬。」
「他今天掛你電話，不代表他心裡沒有你。
他大概是還在為你上午，沒去檢查的事情不高興。」
「他那樣的人，自我，強勢，大男子主義。」
「你回去的時候，給他帶份點心，或者發條信息，跟他說一句『我到家了』。」
「他回了信息就好，不回你就在家等他回來再哄哄，別賭氣。」
景顏歡低著頭，看著小嬸那雙粗糙的手，沒有說話，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嗯」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可景祺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了，小嬸。」景顏歡把手抽出來，站起身，「你好好養胎，我先回去了。」
景祺看著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順從，有懂事，可底色是一層壓得很薄的不甘心。
景祺忽然覺得她很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什麼都往肚子裡咽，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低到塵埃里。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還是只叮囑了句：「路上慢點。」
景顏歡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景祺靠在床上，聽著樓下的門開了又關，然後是車子發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她有點心疼自己那個小侄女。
可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條路，總得自己走。
其實她覺得她不該多嘴，勸小歡的。
因為她這輩子，已經很失敗了。
如果按照她的路來活，那就真是很悲哀了。
好多次，她午夜夢回的時候，都在問自己，嫁到賀家值不值得？
她沒敢想不值得的回答，因為無濟於事。
只會給自己徒添更多傷悲。
想到這裡，她拿出手機，給景顏歡發了兩條信息：
【小歡，小姑剛才多嘴了，我說的話也不全是對的。
你的婚姻跟人生，自己經營。】
【好好的啊，順著自己的心過，千萬別像小姑活得這麼失敗。】
等紅綠燈的時候，景顏歡看完景祺的信息後。
把手機扣在副駕的座椅上，盯著前方的紅燈出神。
綠燈亮了，她打了方向，車子拐進了雲璟壹品的入口。
閘機抬杆，她開進去，在內部道路上慢慢滑行了一段，又停在路邊。
手搭在方向盤上，指腹敲了兩下。
然後，倒車，掉頭，重新從閘機開了出去。
導航重新規劃路線，目的地換成「雲邸公寓」。
這是她第一次單方面跟賀聿珩冷戰。
她知道賀聿珩的脾氣，高傲，強勢，大男子主義。
他不缺人哄，也不缺人陪，更不會因為她不回家就慌神。
可她還是在回到公寓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最顯眼的位置，屏幕朝上，音量開到最大。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開始等他的信息。
八點，她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九點，她拿起手機翻了翻微信。
家族群里老太太發了一條養生連結，賀京硯回了一個「收到」，再往下什麼都沒有。
十點，她去洗了澡，吹了頭髮，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十一點，她開始刷手機上的短視頻，可每個視頻播了不到三秒就被她劃掉，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
十二點，她把手機擱在枕邊，屏幕朝著天花板，側躺著看它。
心裡想著，只要他發一個標點符號，她就能說服自己主動回家。
可屏幕一直沒有亮。
凌晨一點，她終於撐不住，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手機還擱在枕邊，一直到天亮都沒有響過。
清晨，景顏歡被鬧鐘鬧醒。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抓過手機，看有沒有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
微信上確實有幾條新消息。
家族群里，老太太發信息問候景祺。
趙蘭蘭問她今天上不上班。
林梔發了一段長語音……
唯獨沒有賀聿珩。
她盯著對話框裡那幾行信息，從第一條滑到最後一條，確認沒有漏看任何一條。
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笑自己自作多情，也有點後悔自己太任性。
不該用不回家，來試探他的底線。
其實她明知道賀聿珩不在乎，這樣做只能是自取其辱，讓自己難受。
可她還是忍不住這樣做。
因為太委屈，也太在意。
她失落地的掀開被子，起床上班。
不管心情再低落，都要好好工作。
一路上，她開得格外慢，因為腦子裡一片混亂。
就像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告訴她，讓她趕緊給賀聿珩發信息補救，騙他說昨晚自己臨時要值夜班。
所以沒回家。
另外一個小人卻告訴她；既然已經選擇冷戰，就別做這麼丟面子的事。
最起碼，這幾天她要挺住。
最終，她選擇了抗戰到底，沒有跟他聯繫。
到了醫院，她換好白大褂，先跟著老師去查房。
然後，坐門診，寫病歷……
可每隔一會兒，她都忍不住看一眼手機。
但依然沒有等來她想要的信息。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坐在食堂角落裡，把手機擱在餐盤邊上，吃兩口飯就看一眼屏幕。
明明知道不該抱有希望，卻又忍不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