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景顏歡糾結今天到底住哪兒?
她想了半天,得出一個結論:
「既然都已經冷戰了,肯定不能立刻回家。」
不然,她不成笑話了嗎?
就這樣,她一個人在「雲邸公寓」住了四天。
期間,賀聿珩一條信息都沒來。
她也不好意思,主動發信息過去。
兩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陌生夫妻關係。
先前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了泡影。
她不知道是不是該怪自己,沒擺清自己的位置。
但有一點,她總算明白了,那就是賀聿珩的心太難得到了。
哪怕,他們一起同床共枕,共度過了不少的夜。
周五晚上,她想著賀聿珩應該要回老宅陪爺爺奶奶。
早早地就開車去了老宅。
景顏歡到的時候,主樓的正廳里,晚餐已經擺好了。
聽到腳步聲,老太太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探詢,又往她身後看了看。
「小歡來了?」老太太放下筷子,朝她招手,
「快坐,聿珩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景顏歡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拉開椅子坐下,剛想找個藉口,說他還在忙。
賀京硯就先開了口:「聿珩去澳洲出差了。」
老太太微微一愣:「又出國了?這一年都跑好幾趟了,怎麼這麼忙?」
說著,她眼神又落到景顏歡的肚子上。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氣:「也難怪小歡到現在都沒懷上。」
景顏歡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小口。
果汁是鮮榨的橙汁,酸甜適中,可她喝在嘴裡沒嘗出什麼味道。
老太太的催促她早就習慣了,可此刻她在意的不是催生。
她在意的是賀京硯,說賀聿珩去澳洲出差了。
他什麼時候走的?
走之前也沒有跟她說一聲。
哪怕發條信息也好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現在澳洲的哪個城市?
這也叫拿她當妻子嗎?
未免也太可笑了吧,丈夫去出差,他還是從公公口中得知。
老太太又問:「這次要待多久?」
賀京硯給老太太夾了一筷子魚:「估計得一個多月。」
老太太唉聲嘆氣:「又要這麼久,那我什麼時候才能抱重孫子啊?」
賀京硯安撫道:「媽,您很快就要抱孫子了,而且一抱就是倆。」
「重孫子再等等吧,說不定明年就有了。」
隨後,他看向景顏歡:「對吧,小歡。」
後者尷尬地笑了笑,悻悻道:「嗯。」
提起兩個小孫子,老太太的臉色緩了緩,又看向景顏歡:
「小歡,你平時有經常去看你小嬸嗎?」
景顏歡點了點頭:「我每天都會抽空過去看看小嬸,陪她說說話。」
老太太又問:「你小嬸身體怎麼樣?兩個孩子還好嗎?」
景顏歡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
「小嬸身體還不錯,氣色比住院的時候好多了。」
「不過她最近血壓有點高,雙胎本身負擔就重。
上次住院的時候又查出妊娠期高血壓,不能大意。」
老太太一臉著急:「阿祺也血壓高啊,這會影響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們嗎?」
她微微頷首:
「血壓控制不穩的話,大人的腎臟、肝臟、眼底都有可能受損,最危險的是胎盤早剝。」
「兩個寶寶靠胎盤供血供氧,一旦血管痙攣,供給跟不上,孩子會長得慢,隨時缺氧。」
「滿28周做B超檢查的時候,兩個寶寶就有點偏小。」
「如果血壓控制不住,為保住大人,可能不得不提前把孩子剖出來。」
話音一落,坐在對面的賀京霖手上那雙筷子就掉到了地上。
他幾乎全程都在默默關注,景顏歡跟老太太聊景祺跟孩子的事。
聽到「胎盤早剝」「缺氧」,「提前剖」這幾個詞時,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彎腰撿起筷子,放在桌上,聲音里壓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你的意思是,景祺還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景顏歡抿了抿唇:「嗯,女人懷孕本來就是鬼門關里走一趟。」
「小嬸本身就是高齡產婦,又是雙胎,加上宮頸機能不全,風險本來就比普通人高很多。」
賀京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手有點抖。
這些天他一直告訴自己,景祺只是鬧脾氣,搬出去住幾天就會回來。
他覺得她有好幾個人伺候,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卻沒想到,她懷個孕能這麼兇險。
再一想到,她住院時遭的那些罪,心情就變得尤為複雜。
一直以來,景祺都是他最恨最討厭的人。
當年,他跟辛竹情投意合,同居了好幾年。
都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
這時候,家裡非要他娶景祺。
他是家裡的么子,從小就受寵。
無論是爺爺奶奶,還是父母,哥哥姐姐都疼他,慣著他。
他過得肆意任性,當然不肯娶這個就見了幾次面的女人。
其實如果沒有辛竹,這位景家小姐,也是能入他眼的。
景祺年輕的時候,長得特別漂亮,身材也很高挑。
出得廳堂,下得廚房。
她是那種典型的高門世家大小姐,是每個男人都會滿意的妻子人選。
可以這樣說,他如果真的跟辛竹結了婚,也不見得會有現在這樣如意。
說不定,真走到了結婚那一步,激情褪去。
他們早就過不下去了。
可沒有得到的,自然是最好的。
況且辛竹當年懷孕了,是景祺給他下藥,還讓人帶辛竹來看。
而景祺卻因為這一夜懷了他的孩子,這讓他怎麼能不恨?
難道他心裡不清楚,辛竹跟他在一起是為了錢嗎?
只是他願意為自己的愛情買單。
可誰讓她景祺來摻和了?
他的事,他父母都不敢直接管,哪輪得到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插手?
所以,他還沒跟景祺結婚,那女人就踩中了他的死穴。
這也導致他二十年婚姻生活,對她的憎恨跟厭惡。
辛竹一走,他的心空了,自然要把所有火都撒在這個裝模作樣的女人身上。
結婚當晚,洞房花燭夜,他直接把剛包下的女明星帶回了家。
當著她的面,跟人翻雨覆雲。
結果那女人心態是真好,她就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親熱。
並且拿攝像機錄下來。
完事後,她冷笑著把錄像給那個小明星看,
警告她要麼離開自己,要麼就把這張限制性的錄像帶寄給媒體。
讓她一脫成名。
小明星當時都嚇傻了,連滾帶爬走地離開了。
這樣的交鋒,一直在他們的婚姻生活里不斷繼續。
甚至愈演愈烈。
他以折磨羞辱景祺為樂,而景祺就跟個打不死的小強似的。
永遠在跟他鬥智鬥勇。
甚至,還給他擦過不少次屁股。
對這個妻子,他怨過,恨過,討厭過,無視過,自然也無數次傷害過。
卻從來沒有愛過跟憐惜過。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他們都不再年輕,他本來以為景祺還會繼續扮演受氣包。
跟他共度餘生。
他嘴上說著討厭,但卻早已習慣。
可他沒想到,她會搬走,會不再管他,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給他生孩子而喪命。
他沒想過景祺會走在自己前面。
也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不在意她。
試問,如果他真的有那麼厭惡她,那他是真的不敢或者不能離婚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他年輕時,想把她留在身邊折磨,讓她受盡羞辱跟哭鬧,這是她挑戰自己的下場。
現在年齡大了,他更不可能跟她分開。
他哪是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女人,都不靠譜呢?
所以,他只想跟景祺吵吵鬧鬧,一起變老。
再也沒有人能像景祺那樣包容他,愛他,任由他呼來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