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珩早上洗漱完,換了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拿著筆電坐在客廳沙發上處理公務。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光影細碎而溫暖。
他翻了兩封郵件,又看了幾份項目報告。
眼睛時不時往走廊盡頭,那扇次臥的門上瞟。
門關得嚴嚴實實,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個小時後,他皺了皺眉,放下筆電,起身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
沒反應。
他猶豫了一秒,直接擰開門把推了進去。
裡面空蕩蕩的。
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薄毯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歸位,窗簾拉開了一半。
這女人起這麼早?
他看了一眼手錶,才八點半。
他以為自己休息日,七點一刻起床已經夠早了。
卻沒想到,那女人比她更早。
應該是去主樓陪奶奶了。
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了幾分。
穿戴整齊後,他對著鏡子又理了理頭髮,下樓去主樓那邊。
主樓的餐廳里,早餐已經擺好了。
粥、點心、小菜、餛飩麵,蝦餃,包子,鮮榨果汁,牛奶……
擺了滿滿一桌。
傭人還在往桌上添碗筷。
老爺子坐在主位,老太太在左側,賀京硯和賀京霖兩兄弟分坐兩側。
餐廳里飄著粥香和現磨咖啡的氣味。
餐邊柜上的花瓶里插著新剪的桂花,屋子裡透著一股子秋日清晨的清氣。
賀聿珩掃了一圈,沒看到景顏歡。
他拉開椅子坐下,往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問老太太:
「奶奶,景顏歡呢?在廚房?」
老太太抬起頭,冷哼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你媳婦今天有研究生課程,一大早就去學校了。」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賀聿珩當然是一點都不清楚這事,他對景顏歡的事向來不怎麼關心。
前段時間倒是知道她在備考,但也不知道她考沒考上,考得哪個學校的研究生。
他夾了一隻蝦餃放進碗裡,動作從容:「是麼?她在哪個學校讀研?」
老太太一臉嫌棄,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不滿:
「京北大學,她讀本科的學校,你媳婦沒跟你說過?」
賀聿珩哦了一聲:「最近太忙,她好像提過,我忘了。」
賀京硯放下筷子,臉色微沉。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家居衫,昨晚應該也沒睡好。
眼下有些泛青,可看兒子的目光卻很銳利:
「聿珩,不是爸說你,你對你媳婦太冷淡了。」
「你出差這段時間,她隔三差五跟我打聽你的消息。」
「每次問我,都是小心翼翼的樣子,問你是不是很忙,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敢情你出差一個多月,就沒跟你媳婦聯繫過?」
賀聿珩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我忙,她也忙,很少聯繫。」
老太太一臉嚴肅,手裡的佛珠捻得快了幾分:「你就作吧。」
「遲早跟你小叔一樣,把媳婦作沒了,才知道後悔。」
賀京霖正低頭喝粥,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抬腕看了看表,對老太太說:「媽,我們吃完早餐就去醫院看景祺吧。」
「我昨晚右眼一直跳,擔心她就這兩天要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讓您給聿璟跟聿琛準備的衣服那些,您準備好了沒?」
「還有嬰兒床、包被、奶瓶那些,都備齊了嗎?」
老爺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聲響不大,卻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了一瞬。
他狠狠瞪了賀京霖一眼,滿臉不悅。
景祺走後,家裡都亂套了。
他跟老伴的生活起居,常年都是景祺親自照料。
每天要吃什麼藥,幾點吃藥。
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
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家裡的傭人怎麼用著都不貼心。
也不習慣。
主要是他們跟景祺一起生活二十年,有很深厚的感情。
他兩個兒子,一個常年都在忙著工作,一個整日忙著花天酒地。
只有景祺在家裡陪著,特別是老太太,沒有這個小兒媳,她胃口跟心情都差很多。
他們不僅是離不開景祺,更是心疼她不容易。
所以,他現在對自家這個小兒子一肚子火。
老爺子張口就噴:
「你自己兩個兒子的東西,自己不準備,天天指望我跟你媽,還有你哥?」
「賀京霖,你快五十歲了,能不能像個人樣?」
賀京霖沒有還嘴。
他低著頭,把碗裡的粥喝完,難得虛心聽了一回話:「知道了,爸。」
「以後聿璟跟聿琛的事,我會操心的。」
「這次我不是剛出院麼,身體還沒好,沒來得及做準備,就只能辛苦爸媽跟大哥了。」
賀京硯看了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一絲欣慰。
他放下筷子,語氣比老爺子緩了許多:「爸,京霖能有這個想法就夠了。他」
「現在重中之重是調理好身體,他兩個兒子還那么小,以後要靠他的地方多。」
老爺子用鼻腔擠出一個單音節,目光從小兒子身上移開,落到大兒子臉上:
「都是你這個當大哥的給他慣壞了。」
「我看你能不能慣他一輩子。」
老太太拍了拍老爺子的手背,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哪有一大早就罵孩子的。
她又轉頭看向賀聿珩:「吃完午飯我們一起去醫院看阿祺。」
「聿珩你有事就去忙,你媳婦代表你去。」
賀聿珩放下手裡的筷子,抬頭看著老太太:
「景顏歡不是去學校上課了麼?她有時間?」
老太太:「她中午下課陪我們一起去。」
賀聿珩沉默了一瞬,目光從老太太臉上移到餐桌上那碟沒怎麼動過的桂花糕上。
景顏歡喜歡桂花糕。
她是不是還沒吃早餐就走了?
他忽然想問一句她幾點走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語氣不輕不重:「嗯,我上午有個會,先走了。」
賀京硯抬起頭,一臉心疼:「你剛回來,不休息兩天倒倒時差嗎?」
賀聿珩神色淡淡:「不用。」
話音一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