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景顏歡從學校直接趕到了住院部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修身短款T恤，外面套了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襯得腰身特別細。
下面配了一條深色的百褶半身裙，腳上是一雙p家的樂福鞋。
露出一雙白皙筆直，線條優美的小腿。
一頭黑色長髮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架著一副平光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下課的大學生，乾淨清純。
住院部門口停了兩輛車。
前面那輛幻影坐著老爺子和老太太。
後面那輛深灰色庫里南，坐著賀京硯兩兄弟。
景顏歡快步走過去，先跟老爺子老太太打了招呼，又跟賀京硯問了聲好。
隨後，她偏過頭，看見了扶著老太太下車的賀聿珩。
他換了一身衣服，菸灰色的馬甲三件套，白襯衫，袖扣是銀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細框眼鏡，襯得他那張本就深邃精緻的臉多了幾分斯文。
寬肩撐起馬甲的剪裁，腰線收得利落，兩條長腿裹在西褲里，站姿筆挺。
奶奶不是說他去公司開會，沒空過來麼？
怎麼還是來了？
賀聿珩扶著老太太的手臂，微微低著頭。
側臉被正午的陽光照得輪廓分明，矜貴又英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景顏歡只看了一瞬，就把頭偏開了。
現在她明白了一個道理，賀聿珩是她消費不起的貴重物品。
如果硬要頭鐵去碰，就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她把視線收回來，微笑著對老太太說：「奶奶，小嬸在頂樓，我帶你們上去。」
賀聿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這身學生氣十足的衣服，跟平時在他面前那些精緻或性感的打扮判若兩人。
平光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即使隔著距離也能看出來是腫的。
昨晚又哭了半夜吧。
這女人就是這樣，只要一受委屈，就哭唧唧的。
以前他覺得煩，現在卻覺得心裡有點堵。
景顏歡禮貌地熱情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唯獨對他跟小叔冷淡。
不對，她再冷淡，也叫了一聲小叔。
卻直接無視了他。
女人的行為讓他臉色一沉，心裡的不快更明顯了。
不過，他要面子，也不會當場發作。
而是，移開視線，扶著老太太往電梯口走。
一群人進了電梯，上到頂樓。
景祺還是住得那間，獨立的單人高級套房。
門關著，走廊里很安靜。
景顏歡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請進」，她推門走進去。
房間裡光線很暗，窗簾拉了一半，靠窗的輸液架上掛著兩袋藥液。
一袋是硫酸鎂，一袋是拉貝洛爾。
景祺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
肚子高高隆起，比上次從老宅搬走時又大了一圈。
她整個人浮腫得厲害，臉頰虛漲，眼瞼微微耷拉著，嘴唇乾得起了皮。
兩隻手臂上各扎著一根留置針，手背上的皮膚因為反覆穿刺而泛著青紫色的淤痕。
看見一群人走進來，景祺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景顏歡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小嬸，別動。」
景祺笑了笑，靠在枕頭上。
她目光從老爺子老太太掃到賀京硯，最後落在賀聿珩身上，輕聲道：
「爸，媽，大哥，聿珩，你們來了。」
賀京霖走到床邊。
他從進門起視線就沒離開過，景祺的肚子。
她瘦了，臉也比以前憔悴，可那個肚子大得像一座小山，把薄被撐出一個緊繃繃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嗓子發緊，有點心疼她，這種感覺很陌生。
因為他一直都很恨景祺，平時看到她不舒服，自己會有快感。
卻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心疼這個女人。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溫水，插上一根新吸管，遞到景祺嘴邊：
「喝點水嗎？」
景祺把頭偏到一邊：「不喝。」
「你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賀京霖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把杯子放下，拉過旁邊的陪護椅坐下來，語氣平得沒什麼起伏：
「我是孩子們的爸爸，當然不能回去。」
「從今天開始我在這裡陪你，一直到你生下孩子。」
景祺冷笑一聲。
她偏過頭看著他，眼底全是嘲諷：
「賀京霖，原來你還知道他們是你的兒子。」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好像沒有一個爹，會是像你這樣的。」
賀京霖習慣性地皺了皺眉。
他的耐心本來就不多，尤其是對景祺。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不耐煩，還當她是以前那個逆來順受的軟柿子：
「好了，別鬧脾氣了。」
「醫生怎麼說？」
景祺抬手打掉他手中的杯子。
杯子裡的溫水全潑在賀京霖身上，白襯衫前襟濕了一大片。
西褲上也濺了水漬，他整個人瞬間狼狽不堪。
景祺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看到你我就上不來氣。」
她偏過頭，對著景顏歡道：「小歡，我頭疼，幫我叫一下馮主任。」
景顏歡立刻走上前，神色為難地看了一眼老爺子跟老太太：
「爺爺奶奶，小嬸現在不能受刺激。」
「要不，還是讓小叔先回去吧。」
賀京霖冷著臉：「我不走。」
「我老婆生孩子，我憑什麼走？」
景顏歡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一臉嚴肅地看向賀家的長輩們：
「爺爺，奶奶，爸爸。」
「小嬸還差三天，孩子們就滿三十四周了。」
「這三天，我建議小叔暫時別過來。」
「等孩子們生下來，再過來，怎麼樣？」
老爺子微微頷首，沉聲道：「京霖，你先下樓。」
「別刺激阿祺。」
賀京霖不太想走，深深看了景祺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她碩大的肚子上：
「爸……」
老太太也跟著發話了，語氣比老爺子更冷：「阿霖，回去。」
「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你老婆孩子的生命跟健康，難道是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賀京霖緩緩起身。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彎下腰給景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壓得很低：
「景祺，有什麼事咱倆不能好好談嗎？」
「我不管怎麼樣，都是孩子們的爸爸，是你的丈夫。」
「這關係永遠都變不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景祺沒有看他，也沒有回話。
她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賀京霖等了幾秒，終究還是轉身走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病房裡安靜下來。
景顏歡走到床邊，替景祺把被角掖好，又看了一眼輸液架上的藥液。
她低下頭，輕聲問：「小嬸，血壓今天量了嗎？」
景祺睜開眼，抿了抿唇：「早上量了，高壓一百五十五，低壓一百零三。」
景顏歡微微皺眉。
加了一倍的降壓藥，血壓還是沒壓下來。
她抬手按了按景祺的腳踝，凹陷性水腫，按下去一個坑，回彈很慢。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被子重新蓋好，輕聲安慰道：
「沒事，有我老師在，會調整方案的。」
「只要保到34周就夠了，你再堅持堅持。」
「不過，退一萬步來說，血壓實在降不下來，現在生也沒關係，孩子們都不會有問題的。」
「你先休息，我去找一下老師。」
景祺點了點頭：「嗯，好，有你在，我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