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下午上完課,從教學樓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一半。
京城初秋的傍晚涼得快,她裹著針織開衫快步往停車場走。
遠遠就看見那台熟悉的黑色幻影停,在自己的車後面,車身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沉冷的光。
她垂下眼,放慢腳步,直接從那台車旁走過去。
步子沒停一下,頭也沒偏,仿佛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鼻頭一酸,走到自己車邊,緩緩開車門,坐進去。
剛要發動引擎,前方車燈亮起,一道修長的影子從幻影車頭繞過來,站在她車前。
景顏歡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她降下車窗。
平光眼鏡下午的時候已經摘了。
此刻,一張素淨的小臉露在外面,眼眶腫得厲害。
眼皮泛著薄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來可憐得很。
她抿著唇,語氣很平:「有事嗎?」
賀聿珩走過來,站在車窗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
他的眼神很複雜,看不出是氣是惱還是別的什麼。
男人抬了抬下巴:「下車。」
景顏歡握住方向盤的指尖泛白:「幹嘛?」
賀聿珩眸色微斂:「上我的車,你的車等一下司機會幫你開回去。」
景顏歡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台車,
最終還是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了車。
跟在他身後走向幻影后座。
司機已經替他們把車門打開了。
車門從外面關上的一瞬,車廂里的空氣像是被抽掉了大半。
景顏歡靠在后座左側,賀聿珩在右側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須臾,賀聿珩的目光落到她露在外面的那截小腿上。
百褶裙擺剛好遮到膝蓋上方,一雙白皙筆直的腿露在空氣里。
膝蓋微微泛紅,帶著傍晚的涼意。
「你不冷?光著腿。」
景顏歡低頭玩著手機,在工作群里翻來翻去,態度不太熱情:「還好。」
賀聿珩眯起眼,看著她明顯不想搭話的樣子。
她在群里劃上劃下,翻了一頁又一頁,一條消息都沒點開。
這女人,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還真是越來越有個性了。
他也沒太多廢話。
長臂一伸,把人撈過來抱到腿上坐著。
她被拽得一個趔趄,手機差點從手裡飛出去。
「還說不冷。」他的掌心貼在她膝蓋上,那裡的皮膚冰涼,手感非常好。
「你腿都是涼的。」
確實是冷的。
她是醫生,平時還是比較注重保養身體的。
往常,她不會讓自己凍腿,凍腰。
可今天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早上起來的時候,還記得要穿一條牛仔褲。
可出門的時候,卻鬼使神差拿了條裙子穿上。
到學校下了車,感覺腿上涼颼颼的才反應過來。
果然,賀聿珩睡在她身邊的房間,會讓她心神不寧。
不到30秒,她的外套就被扯下,掉在腳墊上。
男人咬著她的耳朵,氣息滾燙地落進耳蝸里:「怎麼,覺得自己很委屈?」
景顏歡知道他這是出差太久,憋-得-厲-害。
來找自己發泄了。
她一邊慶幸,看來他真沒出去找女人。
餓了還知道要回家吃飯。
但她又一邊委屈,覺得丈夫拿她當發-泄工具。
冷漠的時候,可以一個多月不理自己。
明明她只是使了個小性子,想讓他哄自己,不回家,也只是想引起他的關注。
卻被他說成,是故意夜不歸宿,無理取鬧跟雙標。
其實昨晚她真的有那麼一瞬間,被他引導的,認為是自己錯了。
她覺得自己確實不該一生氣,就不回家過夜。
這不是什麼好習慣。
在婚姻生活裡面,也是大忌。
是原則性的問題。
可是,她現在主觀意識強得可怕。
她就覺得是賀聿珩的錯,是他對自己不好。
所以,她不接受和解。
最起碼,暫時不接受。
女人就是這麼矛盾又善變的生物,景顏歡有時候都想抽自己。
覺得自己太敏感,太容易被賀聿珩左右情緒。
又煩自己,太容易原諒,根本拒絕不了他。
她麻木地脫了解內衣扣。
然後,是裙子的拉鏈。
最後,一S-不-g 地躺在沙發上。
真皮座椅在她身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星空頂在頭頂緩緩流轉,碎光落在她眼睛裡,映不出任何東西。
她盯著那一片人造的星光,失神地看了很久。
隨後,緩緩側過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賀聿珩皺了皺眉:「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她面無表情地把頭側向另一邊,咬著下唇,一語不發。
車窗外的路燈一幀一幀地切進來,在她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賀聿珩發現,女人這雙眼睛是空的。
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以前他在這雙眼睛裡看到過很多東西。
有小心翼翼的討好,熾熱而卑微的愛慕,委屈時拼命忍住的眼淚,生氣時壓著嗓子的控訴。
現在全沒了。
就像一潭被抽乾了的水,只剩下乾涸的底。
關鍵時刻,她的眼角滑下兩行淚。
沒有聲音。
沒有抽泣。
只是兩道安靜,失控的水痕,順著臉頰淌進鬢髮里。
賀聿珩微頓,皺眉睨著她。
女人的臉側著,眼淚在夜色里泛著微光。
嘴角緊抿,整個人像一具被擺弄完畢的木偶。
連最後的反應都懶得給了。
他心裡忽然有點慌。
這種慌他從未有過。
他想過她今天可能,會拒絕他的要求。
冷著臉說「我不想要」,甚至甩開他的手摔門而去。
可她沒有。
她用這種麻木承認的方式,比拒絕更讓他難受。
完事後,他將自己的外套裹在女人嬌小的身上。
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為什麼哭?是不願意跟我做,覺得很勉強?」
景顏歡扯下他的外套,丟在一旁。
她坐起身,去夠自己那件被踩在腳墊上的針織衫,語氣沒有起伏:
「你還做嗎?不做我要穿衣服了。」
賀聿珩被她這個態度,惹得胸口又悶又堵。
他的耐心向來有限,尤其是對於她無理取鬧的時候。
他不經意提高了音量:「你又在生什麼氣?」
「是覺得我昨晚話說的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