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把白T穿上,又將針織衫套回去,一顆一顆系上扣子。
她的眼神黯淡無光,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沒,你說的沒錯。」
「是我的問題,我以後不會夜不歸宿。」
一拳打在棉花上。
賀聿珩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換做以前,他才不會在意她哭不哭,難受不難受,說的話是不是言不由衷。
能懂點事更好。
可現在看到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他心裡卻像堵了一塊石頭,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隻百達翡麗的女款腕錶,玫瑰金表殼,白色錶盤。
跟上次她送他的那隻,是同一個系列。
他拉過她的左手手腕,把表扣打開,替她戴上。
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
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給誰戴過手錶了。
顏沁還在的時候,他也很少做這些。
那時候,他還太年輕,工作又忙,根本就想不到這裡去。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摩挲,語氣還算溫和:
「我沒忘記給你帶出差禮物。」
「別生氣了,本來就不好看,哭起來更沒眼看。」
景顏歡低著頭看著腕上的手錶。
錶盤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刻度精細,指針走得無聲無息。
跟他今天戴得那支配在一起,確實像一對。
是情侶表的意思嗎?
她的心又起了一絲波瀾。
很輕,卻真實。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
永遠對賀聿珩沒什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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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被他掌控,情緒也被他掌控,連心更是被捕獲的透透地。
明明這一個多月,才被他冷成那樣。
今天中午在醫院碰見的時候,她還打定主意不搭理他。
可他隨手給一顆糖,她就忍不住動搖。
她薄薄的鼻翼翕動了兩下,嗓音沙啞:「丑你就別看。」
「我又沒求你看。」
他拿起紙巾給她擦眼淚,動作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不哭的時候,還是挺好看的。」
景顏歡並不因為他幾句好聽的話,就能覺得不委屈。
相反,她越來越難過,眼淚止不住的流。
男人把她摟在懷裡,輕嘆一口氣:「你怎麼這麼愛哭?」
「疼了要哭,弄…… 了也哭。」
「說你兩句要哭,不理你還哭。」
「真是水做的。」
她把人推開,頭往車窗邊一偏,不再說話。
車窗外的霓虹燈連成一片流動的彩色光帶,映在她淚濕的臉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斑斕。
賀聿珩靠在另一側,抽出一支煙點上。
煙霧在封閉的車廂里散開,繞著他完美的側臉跟她緊繃的肩膀。
賀聿珩也哄煩了,他本來就沒覺得自己有問題。
只是看她哭腫了眼睛,看著有點可憐,才想著緩和一下關係。
她鬧小女孩脾氣,他也給了台階。
既然她不下,那就算了。
煙燃到一半,他緩緩開口:「送你回雲邸公寓?」
景顏歡的指尖微緊。
剛才因為同款手錶而起的那點波瀾,瞬間蕩然無存。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語氣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隨便。」
半小時後,景顏歡下車回到雲邸公寓,踢掉腳上的鞋,把自己整個人摔進沙發里。
她趴在沙發上,小臉埋進靠墊里,半天沒動彈得了。
身體是累的。
從學校到停車場,從車上到公寓,一路繃著的那根弦,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徹底斷了。
心更累。
剛才在車裡,他把外套裹在她身上,給她戴手錶的時候,她差一點就妥協了。
差一點就伸手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胸口。
像以前每一次一樣,把所有的委屈都吞回去,告訴自己算了吧。
他給台階就下吧。
可她居然沒有。
她自己都覺得奇怪,以前那麼沒骨氣的人,怎麼突然就硬氣了。
可她就是不想。
不想就這麼算了。
不想讓他覺得,她永遠都是逆來順受的。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從沙發上爬起來,往浴室走。
脫衣服之前,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打開朋友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期待本來就是很無力的東西。】
沒有配圖,也沒有表情,只這一行字。
處處透露出她的委屈跟無可奈何。
發完她把手機擱在洗手台上,擰開花灑。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她撐在牆磚上,閉著眼,任由水流從頭頂衝到腳底。
沖了很久,久到浴室里全是水汽,鏡子糊成一片。
她才關掉水,裹著浴巾出來。
頭髮吹到半干,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朋友圈底下幾個零星點讚,沒有評論。
置頂的對話框裡,還停留在大半個月前的信息。
呵。
敢情她奮鬥了一年,兩人的關係又打回剛結婚時的陌生跟冷淡了。
這讓她感到氣餒。
這大概就是得到過,跟沒得到過的區別。
在沒得到過賀聿珩以前,他是她一輩子的白月光。
不管他多冷漠,對自己多不屑一顧,她都甘之若飴。
甚至是越挫越勇。
可現在,得到過,嘗到過甜頭。
就想要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吃不苦。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鑽進被子裡。
今天連護膚品都懶得擦。
以前太累的時候,她就算不塗別的,也會塗一層面霜。
可今天面霜就擺在梳妝檯上放著,她卻蓋子都懶得擰。
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擰乾了的抹布,什麼都沒有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
她拿起來看。
兩條信息,都是顧衍發的。
【師姐,怎麼了?】
【是不是賀聿珩對你不好?】
景顏歡盯著那兩行字,愣了一下。
對,應該是自己酸不拉幾的矯情朋友圈。
顧衍看到了。
下次一定不能忘記,發這種酸澀朋友圈的時候,僅賀家人可見。
她打了幾行字,又刪了,反反覆覆,最後只回了一句:
【沒有啊,我們挺好的。】
顧衍秒回:【師姐,你真的有那麼愛他嗎?】
她皺了皺眉,覺得這話不該從一個師弟嘴裡問出來。
她不想跟自己當弟弟的男人,聊這些感情問題。
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小衍,你在Baltimore怎麼樣?】
【還適應那邊的生活跟工作嗎?跟你姐有沒有抽空見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