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牌照
八月初六，夜，舟山沈家門。
陳銳按照慣例在議事廳吃過飯，又與沈束等人商議了些政事，雖然他將政務託付給內書房，但也知道，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來主導的，至少要確定個大方向。
如今舟山下轄那麼多州府，山東還遠些，但寧紹台就在眼前，各府內書房都有不少事務會上呈舟山，更別說還有海貿關聯地方，但卻是受舟山總部所轄的事務。
「福建那邊還是挺賣力的。」裴天宇雖然已經卸任商貿處，但仍然是主要的負責人，「各類貨物很齊備，價格也不高，特別是蔗糖、鐵鍋、瓷器很多。」
「鐵鍋主要是廣東佛山，蔗糖、瓷器都是江西，浙直商賈的確很難大量採買。」
沈束點頭道：「各地商船、貨物都已經上報，定下五日之後啟程，不過這次商船頗多。」
「不打緊。」陳銳一邊看著登記船隻、貨物的冊子，一邊說：「新兵歷練已到尾聲，但水師的新兵、水手還是要歷練的。」
徐渭補充道：「只要不與汪直全面開戰，如今水師一個旅，留下一個團足夠護佑舟山了。
陳銳側頭看了眼，徐渭眨眨眼————都好幾年了，他也知道陳銳的性情和行事作風，從不肯冒險。
會不會與汪直全面開戰，這是能揣測的嗎？
外情處頂多是在崇明島安插了幾個棋子，遠在倭國的汪直那邊可是一點消息都探聽不到的。
就連俺達汗遣派使者面見汪直這個消息，還是毛海峰輾轉送來的。
陳銳與徐渭也商議過很多次，在對待汪直這件事上，毛海峰很可能是個變數。
「秋收之後，產出的貨物更多。」陳銳緩緩說：「今年還有四個月，分為四批，每個月一批，遣一個水師團護送。」
「好。」裴天宇應了聲，「生絲、絲綢還稍微好些，棉紗、棉布最為要緊，上半年已經放出消息了，會有大量番商在馬六甲等待。」
沈束補充道：「此外，回程的商船，裝載糧米、種糧、火銃、銅料、硝石的，可以減免部分明年出海的貨稅、船稅。」
糧食永遠是不夠用的，舟山的軍方作坊打制火銃的速度還是慢，而銅料是制火炮的原料。
原先約束護衛軍火器快速發展的硝石也在東南亞找到了來源————其實都不是東南亞，而是產自於印度。
早在數十年前，一艘艘海船從印度將大量硝石運往歐洲，奠定了無數戰爭的基礎。
雖然從馬六甲採購印度硝石價格頗高，但原料的質量也很高，浙、閩、山東幾個州府都不能比。
「不妥。」裴天宇搖頭道：「浙江、福建、蘇松多少地方大戶，想盡一切辦法摻和進來，減免些貨稅、船稅他們其實並不在乎。」
金柱贊同，「利潤太過豐厚。」
「上虞、紹興會稽、杭州、嘉興各地，各式各樣的廠子如雨後春筍一般。」沈束嘖嘖道：「再這麼下去，徐渭學怕是要忍不住了。」
這是理所應當的，貨源是有限的，崇明島那邊是只顧著收售貨物，雖然利潤不算低，但大頭都被徐渭學、汪直賺了去。
而舟山這邊不同，商貿處下轄的四海商行也大量收售各式貨物，但卻提供了出海的機會————經過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的試驗，利潤豐厚的讓無數人眼紅。
當然了，遠航大海，肯定是有折損的————但貨稅、船稅的繳納讓損失者遠遠談不上血本無歸。
有些地方大戶為了安全起見都不遣派子弟出航，而是僱傭帳房、管事————反正貨物清單舟山都是有的，抵達馬六甲之後的售賣大體都是統一的。
在這種情況下，虹吸效應非常明顯，這也是陳銳、徐渭時刻警惕崇明島乃至汪直的一個因素。
「貨稅、船稅不可減免。」陳銳決定道：「從明年開始發放出海牌照，回程運送糧米、銅料、火器的商家，可預定一枚出海牌照。」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現在的情況是出海利潤高，而且有保險可以保底，所以減免貨稅、船稅意義不大，關鍵是能不能出海。
當然了，不是說非要舟山允許才能出海，你自個兒也能————至於會不會船毀人亡，會不會被海盜倭寇劫掠，那就是你自個兒的事了。
徐渭想的更深，通過保險，陳銳幾平將海貿攬入懷中，通過牌照，陳銳可以說是卡住了浙江、福建、蘇松無數地方大戶豪族的脖子。
之前出海的名額是由各方面因素決定的，剛開始陳銳挑選的是曾經出海的石家，以及與舟山有特別淵源的汪家、梅家，後來挑的都是與舟山有合作的大戶。
現在模式已經定下來了，大家都是這是條發財路————但以後可不是誰想出海就能出海的，拿不到牌照，這筆買賣你就別想做！
而且通過那麼多地方大戶，通過絲綢、棉布、瓷器、鐵器、茶葉、蔗糖等等貨物，舟山的手能伸的很長很長，一路伸到南直隸各處，伸到廣東、江西。
一直到了深夜，小廚房煮了八寶粥送來，陳銳囫圇吃了兩碗，與徐渭先行離開。
「八月十五中秋節，眾將回沈家門，定擴軍編制事。」徐渭摸著發脹的腹部，「到時候讓輜重那邊多做些月餅。」
「各地都要送到。」陳銳想了想沒繼續往下說。
徐渭用嘲諷的眼神瞥了眼陳銳一眼，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兩個月前因為太過酷熱，這廝居然異想天開的想發放一筆消暑銀。
明朝官府也有類似的開支，但那都屬於變相的賄賂，可不是真的官府往下發銀子這種好事。
收買人心也不是這麼個搞法啊！
還真不能怪陳銳，沒轍啊，前世習慣了，中秋月餅，端午粽子————但這一世，實在沒辦法發。
只給內政人員，軍方能不牢騷？
全都發，那得多少錢————現在舟山上下內政人員都近萬，軍方更有五六萬人，全都發，財務處那邊非要造反不可。
而且今年發了，明年發不發？
福利待遇只可能漲，不可能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