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常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過上了規律的散修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鎮東頭老槐樹下跟韓七娘碰頭,然後進山採藥。下午回來,賣藥,分靈石。傍晚回自己的破木屋,修煉到半夜。
日子一天一天過,沒什麼變化。
但沈青喜歡這種日子。
有活干,有錢賺,有地方住。沒人管她,沒人逼她嫁人,沒人給她臉色看。
這就夠了。
韓七娘是個話少的人,但不算難相處。她做事乾脆,說幾點就幾點,說多少就多少,從不拖泥帶水。
沈青慢慢摸清了她的脾氣。
韓七娘,鍊氣四層散修,修煉二十多年了。用她自己的話說,這輩子能築基就算燒高香了。她不愛跟人來往,獨來獨往慣了,沈青是她第一個組隊的人。
「為什麼願意帶我?」沈青問過她。
韓七娘當時正在溪溝邊洗草藥,頭都沒抬:「因為你話少。」
沈青笑了笑,沒再問。
其實她知道,韓七娘帶她,不僅僅是因為話少。
那天打鐵齒鼠的時候,沈青沒有跑。
就這一點,比很多嘴上說得好聽的人強。
採藥的地點每天都不一樣。
韓七娘知道山里好幾個長回春草的地方,今天去東邊,明天去西邊,後天去北邊。她說不能老在一個地方采,采狠了就不長了,得給草藥留點喘氣的功夫。
沈青覺得有道理。
每天進山的路程都不短,少則一個時辰,多則兩個時辰。沈青的體力越來越好,走得越來越快,從最開始的氣喘吁吁,到現在能跟上韓七娘的步子不說,還能邊走邊聊天。
「韓姐,你當初怎麼來修仙界的?」
「被仇家追殺,跑進來的。」
「仇家?」
「不該問的別問。」
「行。」
韓七娘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呢?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凡人界過不下去了。」
沈青想了想,說:「被逼嫁人,不想嫁,跑了。」
「就這?」
「就這。」
韓七娘哼了一聲:「那你膽子不小。多少人被逼嫁人也就嫁了,你能跑出來,還跑到修仙界來,算你有種。」
沈青笑了笑,沒接話。
她沒說周明遠的事,沒說大舅的事,也沒說外祖母的事。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必要。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現在要想的,是將來的事。
修煉的進度,還是慢。
沈青每天用靈石輔助修煉,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太虛道蘊》對根基的要求太高了。別人可能靈氣攢夠就能突破,她不行。她必須在每一條經脈上都打下足夠紮實的基礎,才能往前推進。
胃經的瓶頸還在。
沈青每天用靈力溫養那個堵住的穴位,一點一點地磨。今天前進一絲,明天前進一絲,後天可能退回半絲。
但總的方向是往前走的。
韓七娘知道她在修煉,但不知道她修煉的是什麼功法。
「你是五靈根,別練那些花里胡哨的。」韓七娘有一次說,「老老實實打基礎,別貪快。貪快的五靈根我都見過,最後沒有一個不走火入魔的。」
沈青點頭:「我知道。」
她確實知道。
《太虛道蘊》的注釋里反覆強調的就是「根基」二字。謝家先祖寫得很明白:五靈根者,根基即一切。根基不穩,終生止步鍊氣。根基若固,金丹可期。
金丹。
沈青覺得那個太遠了。
她現在的目標很簡單:先到鍊氣三層。
鍊氣三層雖然也弱,但至少能多學幾個法術,打不過也能跑得快一點。
日子一天一天過。
沈青和韓七娘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進山的時候,沈青負責觀察周圍,韓七娘負責採藥。遇到妖獸,韓七娘主攻,沈青用法術干擾和補刀。
鐵齒鼠、青尾蠍、枯葉蛇。都是一級妖獸,威脅不大,但也不能大意。
有一次遇到一條枯葉蛇,躲在落葉堆里,韓七娘差點踩上去。沈青眼尖,看見落葉動了一下不對,一把拽住韓七娘往後扯。
韓七娘退了兩步,枯葉蛇從她腳邊竄過去,咬了個空。
韓七娘拔刀,一刀把蛇砍成兩段。
「你欠我一條命。」沈青說。
「欠個屁。」韓七娘把刀收起來,「那種蛇咬了也就腫兩天。」
沈青看著她腳踝上被蛇蹭破的褲腿,笑了笑,沒再說話。
韓七娘沉默了一下,從背簍里多抓了兩株回春草塞給沈青。
「今天你拿四成。」
沈青接過回春草,沒推辭。
她覺得韓七娘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嘴上不饒人,但心裡有數。
一個月過去了。
沈青的靈石攢了四十多塊。她省吃儉用,除了必要的吃穿,全都花在修煉上。
但修為還在鍊氣二層。
胃經的瓶頸磨了一個月,終於鬆動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打通。
沈青不著急。
她每天該進山進山,該修煉修煉,日子照過。
韓七娘問她:「你就不急?」
「急什麼?」沈青坐在老槐樹下,啃著干餅,「急也急不來。」
韓七娘看了她一眼,難得地笑了一下。
「你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沉得住氣。」
沈青咬了一口乾餅,嚼了嚼,咽下去。
「韓姐,明天去哪座山?」
「南邊,有個新地方,聽說有回春草,還有可能挖到一級靈參。」
「靈參值錢嗎?」
「一株頂二十株回春草。」
沈青眼睛亮了一下。
「去。」
韓七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明天寅時出發,路遠。」
「行。」
沈青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往自己的破木屋走去。
月亮升起來了,照著青牛鎮坑坑窪窪的土路。
沈青走得很慢,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頭看了看月亮。
來修仙界一個月了。
一個月前,她還是周家的新娘子,穿著大紅嫁衣,坐在花轎里。
現在,她是一個散修,住在破木屋裡,每天進山採藥,賺靈石,修煉。
日子苦嗎?
苦。
但自由。
沈青推開木屋的門,點上油燈,盤腿坐在床上。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心,閉上眼睛。
靈氣從靈石湧入體內,緩緩地,溫養著那條堵住的胃經。
一點一點。
一絲一絲。
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