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分錢
藍冰草的事，三個人誰都沒往外說。
第二天一早，老槐樹下碰頭。
韓七娘背了個舊包袱，裡面裝著石蜥蜴的鱗片和牙齒。
陸雙雙懷裡揣著膽囊和血瓶。沈青什麼都沒帶，她負責去坊市踩點，看看哪家店靠譜。
「分開走，午時回來碰頭。」韓七娘說完就走了。
沈青在坊市轉了一圈。
青牛鎮的坊市不大，收妖獸材料的鋪子就那麼三四家。
她一家一家看過去，留意掌柜的眼神和報價。
東頭第一家，掌柜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報價低得離譜，一塊石蜥蜴鱗片只肯出兩塊靈石。
沈青扭頭就走。
西頭第二家，掌柜是個笑眯眯的老頭，報價公道，但眼睛太毒，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值多少錢。
沈青把這家記下了。
北頭第三家，鋪面最小，門可羅雀。
掌柜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坐在櫃檯後面看書，不怎麼搭理人。
沈青進去轉了一圈，她連眼皮都沒抬。
沈青在這家多站了一會兒。
不收東西的時候不搭理人，收東西的時候大概率也不會多問。
這種店，適合出手不能見光的東西。
午時，三人回到老槐樹下。
韓七娘先開口：「鱗片和牙齒賣了，一百三十塊。」
陸雙雙跟著說：「膽囊和血液賣了，二百六十塊。」
兩人同時看向沈青。
沈青把三家鋪子的情況說了一遍。
「北頭那家，女掌柜，不搭理人的。我覺得可以試試藍冰草。」
韓七娘想了想：「先試一株。別一次全拿出來。」
「我去。」沈青說。
「不行。」韓七娘搖頭。
「你鍊氣三層，拿一株藍冰草進去，人家一看就知道你背後有人。我和雙雙去更不合適，我們在這片混得久，臉熟。」
沈青明白她的意思。臉熟的人出手好東西，容易被人盯上。
她來修仙界不到一年，認識她的人沒幾個，反而是最合適的人選。
北頭鋪子。
沈青推門進去，女掌柜還是坐在櫃檯後面，還是那本書，還是沒抬眼。
沈青走到櫃檯前，把那株藍冰草放在櫃檯上，打開布包。
女掌柜的眼皮終於抬了一下。
她放下書，拿起藍冰草，對著光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品相不錯。怎麼來的？」
「撿的。」沈青說。
女掌柜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五百塊。」
沈青心裡有數，這個價格在行情範圍內。但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默了兩秒。
「五百五。」
女掌柜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看的時間長了一點。
「五百三。不能再多了。」
「成交。」
女掌柜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布袋，數了五百三十塊下品靈石，推過來。
又拿了一個黑色的木牌，一起推過來。
「以後有好東西，直接來。拿這個牌子，不用排隊。」
沈青接過靈石和木牌，道了聲謝，出了門。
她走出坊市，拐了兩條巷子，確認沒人跟著，才繞回老槐樹。
韓七娘和陸雙雙已經等急了。
「賣了？」陸雙雙問。
沈青把布袋放在地上，解開。
五百三十塊下品靈石，堆在一起，藍汪汪的一片。
陸雙雙倒吸了一口氣。
韓七娘蹲下來，數了數，分了。
「藍冰草是沈青發現的，主意是她出的，她拿大頭。我拿兩成，雙雙拿兩成，沈青拿六成。」
五百三十塊的兩成是一百零六塊，六成是三百一十八塊。
韓七娘把靈石分成三份，推過去。
陸雙雙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百多塊靈石，咧嘴笑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靈石。」
沈青把自己的那份收好，加上之前攢的，手裡已經有將近五百塊靈石了。
「剩下七株藍冰草，先不動。」
韓七娘壓低聲音，「等風頭過了再說。這幾個月大家都低調點，別亂花靈石，別讓人看出來咱們發財了。」
三人點頭。
散了之後，沈青沒有直接回破木屋。
她拐了個彎，又去了坊市。
不是去賣東西，是有個東西想買。
儲物袋。
來修仙界快一年了，沈青一直想要一個儲物袋。
每次出任務，東西都要往背簍里塞，又重又不方便。
打石蜥蜴那次，韓七娘背著滿滿一背簍材料往回走，肩膀都勒出了血印子。
現在手裡有點靈石了，該買一個。
沈青在坊市里轉了兩家法器鋪子。
第一家，儲物袋最低一百二十塊靈石，容量只有一尺見方，放不了多少東西。
第二家，一百五十塊靈石，容量大一些，兩尺見方，但袋子的材質看起來很舊，像是二手貨。
沈青沒急著買，去了第三家。
就是北頭那家，女掌柜那家。
她推門進去，女掌柜還是坐在櫃檯後面看書。看見沈青回來，眼皮抬了一下，放下書。
「忘東西了？」
「沒有。」沈青走到櫃檯前，「我想買個儲物袋。」
女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剛賣了藍冰草，轉頭就來買儲物袋。你是真不怕被人盯上。」
沈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您這兒買，東西不出這個門，誰知道？」
女掌柜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她從櫃檯下面拿出三個儲物袋，擺在桌上一字排開。
「這個，一百一十塊靈石，容量最小，但結實。這個，一百八十塊，容量大一倍，防水防火。
這個，二百五十塊，容量是最大的那個兩倍，附帶一個小功能，滴血認主後，別人打不開。」
沈青拿起中間那個，摸了摸材質。
手感細膩，像是某種妖獸的皮做的，縫合處很工整。
「防水防火？」
「嗯。掉水裡不進水，扔火里不燒著。野外用，這個最實用。」
沈青想了想，又看了看最貴的那個。
二百五十塊。不便宜，但那個「別人打不開」的功能很誘人。
「二百五那個，能便宜點嗎？」
女掌柜看了她一眼：「二百三。不能再少了。」
沈青從懷裡數出二百三十塊靈石，推過去。
女掌柜收了靈石，把儲物袋遞給她。
「滴血認主。用你的血滴在袋口，以後只有你能打開。」
沈青咬破指尖，擠了一滴血，滴在儲物袋的袋口。
鮮血滲進去，儲物袋錶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然後消失了。
沈青試著將靈力探入儲物袋。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空間，不大，大概一尺半見方，比女掌柜說的容量小了一些。
「這個空間……」
「認主後空間會略縮，正常。」
女掌柜已經重新拿起了書，「回去自己琢磨怎麼用，別在店裡試，弄壞了東西照價賠。」
沈青把儲物袋塞進懷裡，道了謝，出了門。
回到破木屋，沈青關上門，把儲物袋拿出來。
她試著把桌上的茶杯收進去。意念一動，茶杯消失了。
再一動，茶杯又出現在桌上。
沈青嘴角翹了起來。
她又試著把整個包袱收進去。包袱消失，儲物袋裡的空間占了大半。
沈青把床頭的木箱打開，把裡面的靈石全部收進儲物袋。
四百多塊靈石，進去之後只占了空間的一個小角落。
沈青把枕頭底下的法術書、黑色木牌、黑色鐵牌也收了進去。
想了想，又把匕首和換洗衣服也塞了進去。
屋裡一下子空了很多。
沈青環顧四周，破木屋還是那個破木屋，但她覺得不一樣了。
她有儲物袋了。
這在修仙界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鍊氣期散修里，十個裡面有兩三個有儲物袋就不錯了。
但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標誌。
她不再是剛來修仙界時那個一無所有的孤女了。
沈青把儲物袋貼身藏好，拍了拍。
然後拿出靈石，開始修煉。
靈力在體內運轉，膽經又打通了一小截。進度慢得讓人想嘆氣，但沈青沒有嘆氣。
她不急。
有的是時間。
鍊氣三層之後，下一個目標是足陽明胃經的後續部分。三層到四層，需要打通的是足少陽膽經。這條經脈從頭部走到腳外側，比胃經短一些，但更細，更難打通。
沈青按照《太虛道蘊》的路線，用靈力慢慢溫養膽經的起始穴位。
不急。
修煉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三個人照常出任務，照常賺錢，照常低調。
藍冰草的事沒人提起，仿佛那八株草從未存在過。
沈青的修為在緩慢增長。
鍊氣三層徹底穩固，靈力的量比剛突破時多了三成。膽經打通了小半，進度不算快，但穩。
她又在法術書上學了兩個新法術，雷擊術和冰錐術。
雷擊術威力大，但耗靈也大，以她現在的靈力，放兩次就空了。
冰錐術介於火球和水箭之間，穿透力強，適合打護甲的敵人。
加上之前的火球、水箭、風刃、纏繞、靈盾、發光術，她手頭能用的法術已經將近十個了。
雖然每一個都不算精通，但勝在什麼都能來一手。
這天，韓七娘在老槐樹下宣布了一個消息。
「我快突破了。」
沈青和陸雙雙同時看向她。
「鍊氣五層？」陸雙雙問。
韓七娘點頭：「卡了三年了，最近感覺鬆動了。這幾個月賺了不少靈石，我打算買一顆聚氣丹，輔助突破。」
聚氣丹，鍊氣期常用的輔助丹藥，能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靈力運轉速度，幫助突破瓶頸。
市價一百到一百五十塊靈石。
「錢夠嗎？」沈青問。
韓七娘點頭：「夠。」
陸雙雙拍手：「韓姐要突破了！那咱們得慶祝一下！」
「等我突破了再慶祝。」
韓七娘看了沈青一眼，「我閉關期間，你倆別出遠門任務，就在附近采採藥就行。等我出來再干大的。」
沈青點頭：「你放心。」
韓七娘買了聚氣丹，回了自己的住處閉關。
沈青和陸雙雙沒有閒著。兩人每天在青牛鎮附近的山裡採藥，賺的不多，但夠日常開銷。
陸雙雙是個閒不住的人，採藥的時候嘴巴就沒停過。
「青姐，你說韓姐突破以後，咱們是不是可以去接更難的任務了？」
「嗯。」
「更難的任務賺得更多，攢夠靈石我也買聚氣丹，早日突破鍊氣四層。」
「嗯。」
「你嗯什麼嗯，你就不想早日突破四層？」
沈青蹲在溪邊洗草藥，頭也沒抬：「想。但急不來。」
陸雙雙嘆了口氣：「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穩了。穩得像塊石頭。」
沈青笑了笑，沒反駁。
半個月後，韓七娘出關了。
鍊氣五層。
老槐樹下，陸雙雙圍著韓七娘轉了三圈，上下打量。
「韓姐你變了。」
「哪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眼睛亮了，氣色好了，連臉上的疤都淡了。」
韓七娘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少拍馬屁。收拾東西，明天接大任務。」
沈青靠在樹幹上，看著韓七娘。
鍊氣五層。
在這個鍊氣期散修遍地走的世界裡，五層不算高，但已經邁過了一個坎。
五層和四層的差距，比四層和三層的差距大得多。
她什麼時候能到五層？
沈青在心裡算了算。以她的速度，一年一層都算快的。
從三層到五層，至少兩年。
兩年。
不短。
但也不是等不起。
沈青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的氣息。
她忽然想起外祖母。
外祖母說過，青兒你最大的本事就是沉得住氣。
「祖母，我還沉得住。」沈青在心裡說，「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