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兩年
兩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凡人來說,兩年是七百多個日夜,是鬢角多出的幾根白髮,是孩子長高的一截個頭。
對修仙者來說,兩年不過是一次閉關的工夫,是修煉路上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但對沈青來說,這兩年是她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起來修煉,白天跟韓七娘和陸雙雙出任務,晚上回來接著練。
靈石一點一點攢,修為一點一點漲。沒有大起大落,沒有生死一線,就是日復一日地重複。
枯燥嗎?枯燥。
但沈青喜歡這種枯燥。
修煉的日子過得很快。
快到沈青有時候會覺得,昨天還是剛來修仙界的時候,站在蒼梧山的入口,穿著髒兮兮的嫁衣,渾身上下只有二百兩銀子。
但看看身邊的人,就知道時間確實在走。
韓七娘從鍊氣五層到了鍊氣六層。她卡在五層的時間不長,一年半就突破了。
突破那天她請沈青和陸雙雙吃了一頓好的,三個人在鎮上的小飯館裡喝了兩壇果酒,陸雙雙喝得趴在桌上說胡話,韓七娘難得地笑了好幾次。
陸雙雙從鍊氣三層到了鍊氣五層。她的修煉速度比韓七娘還快一些,四靈根的資質在散修里算不錯的了。
突破四層的時候她高興得在鎮東頭翻了個跟頭,突破五層的時候反而平靜了,只是蹲在老槐樹下啃了半天包子,一句話都沒說。
沈青從鍊氣三層到了鍊氣四層。
兩年。整整兩年。
四靈根的韓七娘從五層到六層用了一年半。四靈根的陸雙雙從三層到五層用了兩年。
五靈根的沈青,從三層到四層用了兩年。
同樣的時間,別人跨了兩個小境界,她只跨了一個。
但沈青不覺得虧。
《太虛道蘊》的注釋上寫得明明白白。
五靈根者,一層一重天。每突破一層,根基之紮實,非單靈根可比。
她信。
突破的那天沒有任何徵兆。
就是普通的早晨,普通的修煉,普通的靈力運轉。
沈青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握著靈石,《太虛道蘊》在體內運轉了不知多少圈。
膽經的最後一段,在靈力的持續沖刷下,悄無聲息地通了。
不是沖開的,不是撞開的,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靈力從膽經暢通無阻地流過,匯入丹田。
丹田裡的靈氣團猛地膨脹了一圈,又緩緩收縮,比以前更凝實,更亮。
鍊氣四層。
沈青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凝聚出一團火球,比三層的時候大了三分之一,溫度也高了不少。
她收了火球,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
兩年。
從三層到四層,用了兩年。
她想起剛來修仙界的時候,韓七娘說過一句話。
「五靈根修煉慢,但不代表沒用。我見過一個五靈根的散修,鍊氣六層就能單挑鍊氣八層的。」
沈青當時沒太在意這句話。
現在想起來,覺得也許韓七娘說的是對的。
慢有慢的好處。
她把儲物袋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靈石,八百多塊。
這兩年做任務賺了不少,加上藍冰草陸陸續續賣了三株,手頭寬裕了很多。
藍冰草還剩四株。
聚氣丹兩顆。之前買的那顆一直沒捨得用,後來又買了一顆備著。
法器,沒有。
沈青一直沒買法器,她覺得法術夠用,靈石不如省下來買丹藥。
鐵牌,還是老樣子,輸入靈力會微微震動,但始終沒有打開。
軟甲,韓七娘送的那件石蜥蜴鱗甲,她穿了兩年,救過她好幾次命。
沈青把東西收好,出了門。
今天不出任務。她要去一趟坊市。
北頭鋪子。
女掌柜還在。
兩年了,她好像沒怎麼變過,還是那副坐在櫃檯後面看書的樣子。
沈青每次來,她都坐在同一個位置,翻同一本或者同一類書。
「突破鍊氣四層了。」女掌柜抬眼看了她一下,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青點頭。
「五靈根,兩年從三層到四層,不算慢。」女掌柜放下書,「要買什麼?」
「想買個法器。適合鍊氣四層用的,攻擊類的。」
女掌柜從櫃檯下面拿出三樣東西,一字排開。
一把短劍,通體青色,劍刃上有細密的花紋。
一對手環,銅黃色,表面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一面小鏡子,巴掌大,鏡面灰濛濛的。
「青鋒劍,下品法器,鋒利,灌注靈力後能發出劍氣。二百八十塊靈石。」
「震山環,一對,下品法器,戴在手腕上,出拳時自動增幅力量。三百二十塊靈石。」
「玄光鏡,下品法器,能反射低級法術攻擊。三百五十塊靈石。」
沈青拿起青鋒劍,試著灌注靈力。
劍刃亮起一層青光,確實鋒利。但她沒用過劍,不習慣。
震山環她也不太需要。她不擅長近戰。
玄光鏡……反射法術攻擊,這個有點意思。
「玄光鏡能反射什麼級別的法術?」
「鍊氣期以內的法術都能反射,但每次反射後需要充能,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女掌柜頓了頓,「而且只能反射正面來的攻擊,側面和背面不行。」
沈青想了想。
她不擅長近戰,面對妖獸的時候經常需要拉開距離。
玄光鏡能在關鍵時刻擋一下法術攻擊,給自己爭取逃跑或者反擊的時間。
「玄光鏡,能便宜點嗎?」
「三百三。」
「成交。」
沈青數出三百三十塊靈石,推過去,把玄光鏡收進儲物袋。
出了鋪子,沈青沒有直接回去,在坊市里轉了一圈。
兩年了,青牛鎮還是老樣子。
懸賞板上的任務換了一茬又一茬,坊市裡的攤販換了一撥又一撥,連老槐樹底下的石頭上都多了幾道裂紋。
但沈青覺得這裡像家了。
破木屋雖然破,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韓七娘和陸雙雙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比親姐妹還親。
她不想走了。
至少現在不想。
沈青回到破木屋,把玄光鏡拿出來,滴血認主,然後對著鏡子練了一會兒。
鏡子認主後,鏡面變得清澈透亮,能照出人影。
她試著朝鏡子放了一個火球,火球打在鏡面上,鏡面亮起一層光,火球被彈了回來,擦著沈青的耳朵飛過去,在牆上炸開一個黑窟窿。
沈青看著牆上的窟窿,沉默了。
威力還行。
就是差點把自己打死。
她收了玄光鏡,盤腿坐在床上,拿出靈石開始修煉。
鍊氣四層,下一個目標是五層。需要打通的是手少陽三焦經,比膽經短一些,但更細,對靈力控制的要求更高。
沈青不急。
兩年從三層到四層,四層到五層可能需要更久。
三年?四年?都有可能。
她有的是時間。
第二天,老槐樹下。
韓七娘和陸雙雙已經在等著了。
陸雙雙看見沈青,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咧嘴笑了。
「青姐,你四層之後好像變好看了。」
沈青看了她一眼:「你五層之後嘴更甜了。」
「天生的。」
韓七娘打斷她們的廢話:「說正事。今天有個新任務,護送一個採藥隊進蒼莽嶺深處,來回五天,酬勞一百五十塊靈石。我接了。」
陸雙雙舉手:「蒼莽嶺深處?那邊不是有一級頂階妖獸出沒嗎?」
「所以才要護送。」韓七娘看著沈青,「你四層了,正好試試手。」
沈青點頭。
三人出發。
兩年的默契,不需要多說什麼。
韓七娘開路,沈青居中,陸雙雙殿後。採藥隊五個人,都是鍊氣一二層的散修,背著背簍,跟在後面。
進蒼莽嶺的路沈青走了無數遍,但這次走得更深。
過了平時採藥的區域,繼續往裡走,樹木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
走了大半天,韓七娘停下來,皺眉看著前方。
「有血腥味。」
沈青也聞到了。很淡,但確實是血的味道。
她把手按在儲物袋上,隨時準備取出玄光鏡。
前方的灌木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隻體型巨大的野豬從林子裡走了出來。渾身黑色的鬃毛,兩根獠牙又長又尖,嘴裡滴著涎水。
一級上階,黑鬃野豬。
比岩甲熊弱一些,但皮糙肉厚,橫衝直撞起來很麻煩。
黑鬃野豬看見了她們,低吼一聲,後腿刨了刨地,朝她們沖了過來。
韓七娘拔刀,正面迎上去。
一刀砍在野豬的腦門上,刀鋒被厚厚的鬃毛彈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
野豬吃痛,更加瘋狂地往前沖。
陸雙雙從側面切過去,雙劍齊出,刺進野豬的肋部。
劍尖入肉,野豬猛地甩頭,把陸雙雙甩了出去。
沈青出手了。
火球術。
兩年練出來的火球,比三層的時候大了三分之一,溫度更高,爆炸力更強。
火球砸在野豬的臉上,炸開一團火焰。
野豬的鬃毛遇火就著,整個腦袋燒了起來。
野豬疼得原地打轉,發出悽厲的嚎叫。
韓七娘抓住機會,一刀捅進野豬的喉嚨。
血噴出來,野豬掙扎了幾下,轟然倒地。
採藥隊的幾個人躲在後面,臉都白了。
韓七娘把刀上的血擦了擦,回頭看了沈青一眼。
「火球可以。」
沈青收了靈力,笑了笑。
兩年了。
從火球術燒到自己袖子,到一火球炸翻一級上階妖獸。
她確實進步了。
雖然慢。
但每一步都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