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坦白
黑鬃野豬的屍體被採藥隊的人幫忙抬到了路邊。
韓七娘手腳麻利地處理了值錢的部分,獠牙、鬃毛、豬心,裝進背簍。
採藥隊的幾個人看著眼熱,但沒人敢說什麼。
鍊氣一二層的散修,在一級上階妖獸面前連站都站不穩,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
隊伍繼續往蒼莽嶺深處走。
接下來的三天還算順利,採藥隊採到了不少值錢的靈藥,韓七娘護著隊伍,沈青和陸雙雙一前一後警戒,沒再遇到大麻煩。
第五天,隊伍平安返回青牛鎮。
韓七娘去交了任務,一百五十塊靈石,三人平分,每人五十塊。
陸雙雙接過靈石,數了兩遍,滿意地揣進懷裡:「韓姐,下次還有這種活記得叫我。」
韓七娘沒理她,看了沈青一眼:「你這兩天有心事。」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瞞不過你。」
「你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韓七娘靠在樹幹上,「說吧。」
沈青沉默了幾秒。
她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告訴她們鐵牌的事。從礦洞裡撿到鐵牌到現在,快兩年了。
這兩年裡,鐵牌在她手裡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輸入靈力只會微微震動,那個地下洞穴她去看過兩次,每次都進不去。
但她能感覺到,鐵牌在等。
等她修為夠了,等她準備好了。
現在她鍊氣四層了。雖然不一定夠,但至少比三層的時候強了不少。
沈青從儲物袋裡拿出鐵牌,放在手心裡,遞到兩人面前。
韓七娘和陸雙雙同時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陸雙雙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黑乎乎的,像個令牌。」
「在礦洞裡撿的。就是打石蜥蜴那個礦洞,石蜥蜴窩裡,一堆骨頭旁邊。」
韓七娘接過鐵牌,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兩年了,你從來沒提過。」
「因為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沈青把鐵牌拿回來,握在手心,「但它會指引方向。」
「指引方向?」陸雙雙一臉茫然。
沈青將靈力注入鐵牌。
鐵牌微微震動,表面泛起一層暗沉沉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
她把鐵牌平放在手心上,鐵牌的震動頻率發生了變化,一端震動更強,一端更弱。
「震動強的那一端,指向一個地方。」沈青說。
韓七娘盯著鐵牌看了好一會兒:「指向哪裡?」
「廢棄礦洞以西二十里,亂石坡。地下有一個洞穴。我去了兩次,進不去。洞口被大石頭封住了,以我當時的修為打不開。」
陸雙雙瞪大了眼睛:「你一個人去了兩次?你怎麼不叫我們?」
「當時不確定裡面有什麼,怕連累你們。」
沈青頓了頓,「而且任務要求鍊氣四層以上才能接。」
「什麼任務?」韓七娘眉頭皺了起來。
沈青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
就是那張在懸疑板上貼了好久的懸賞單。
「招募修士,探索遺蹟。鍊氣四層以上。酬勞面議。」
韓七娘接過去,看完,又看了看鐵牌。
「你的意思是,鐵牌指引的地方,和這個懸賞是同一個地方?」
「我猜的。」
沈青說,「但我有八成的把握。鐵牌在亂石坡附近震動最強烈,而懸賞的地點正好是廢棄礦洞以西二十里的地下洞穴。」
陸雙雙在旁邊聽得眼睛發光:「所以裡面可能有寶貝?」
沈青看了韓七娘一眼。
韓七娘沉默了很久。
沈青知道她在想什麼。韓七娘這個人,謹慎,不貪,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遺蹟探索這種東西,危險係數太高,散修進去十個活不下來三個。換作平時,她絕對不會接這種任務。
但這一次不一樣。
鐵牌的存在,改變了風險的計算。這不是盲目的探索,是有指引的。
鐵牌指向那個洞穴,說明洞穴里有和鐵牌相關的東西。
而鐵牌能在礦洞裡被沈青撿到,能被靈力激活,能指引方向,說明它不是普通東西。
說不定裡面有大機緣。
「你想接這個任務。」韓七娘看著沈青。
沈青點頭:「我想接。」
「為什麼現在才說?你鍊氣三層的時候就想去了吧。」
「是。」沈青沒有否認。
「但我那時候不夠強。去了也是送死。現在鍊氣四層了,雖然還是不夠強,但比之前強了一點。而且有你們兩個在,我不怕。」
陸雙雙一拍大腿:「接!怕什麼!這兩年什麼妖獸沒見過?一級頂階都打過好幾次了,一個地下洞穴能有多兇險?」
韓七娘瞪了她一眼。
「閉嘴。遺蹟和妖獸是兩回事。妖獸你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遺蹟裡面機關、陣法、毒氣、還有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跑都跑不掉。」
陸雙雙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
沈青看著韓七娘。
「韓姐,我知道危險。但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我五靈根,修煉慢,如果只靠做任務賺靈石,鍊氣六層、七層可能就是我的極限了。我想走得更遠。」
韓七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確定?」
「確定。」
韓七娘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陸雙雙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想說話又不敢。
終於,韓七娘嘆了口氣。
「行。」
陸雙雙差點跳起來。
「但是有條件。」韓七娘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接任務之前,先把剩下的藍冰草賣了。換成靈石,買足丹藥和靈符。第二,進去之後,我說撤就撤,不准猶豫,不准戀戰。第三……」
她看著沈青,「鐵牌你拿著,但路上遇到任何情況,先跟我商量。」
沈青點頭:「好。」
韓七娘從樹幹上直起身:「那就去接任務。雙雙,去揭懸賞單。沈青,去把藍冰草處理了。我在老槐樹下等你們,一刻鐘。」
三人分頭行動。
沈青快步走向坊市。
北頭鋪子。
女掌柜還是坐在櫃檯後面看書。
沈青推門進去,從儲物袋裡取出四株藍冰草,一字排開放在櫃檯上。
女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
「四株?」
「四株。」
女掌柜拿起一株,仔細看了看品相,又放下。
她抬頭看了沈青一眼,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認真。
「你要去那個地方。」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青沒有否認:「是。」
女掌柜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靈石。
她數了兩千一百二十塊靈石,推過來。
「四株,五百三一株,一共兩千一百二十。」
沈青沒有數,直接收進儲物袋。
「掌柜的,那個地方,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女掌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只知道一件事。以前進去過的人,出來的不到一半。出來的人里,大部分什麼都沒帶出來。帶出來東西的那幾個,後來都發了。」
沈青把這話記住了。
「多謝掌柜。」
她轉身要走,女掌柜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女掌柜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符,遞過來。
「防護玉符,能擋一次築基期以下的致命攻擊。送你的。」
沈青看著那塊玉符,又看了看女掌柜。
「為什麼?」
女掌柜已經重新拿起了書,頭都沒抬:「因為你膽子大。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大膽。」
沈青接過玉符,攥在手心裡,心裡動了一下。
「謝了。」
她出了鋪子,快步走回老槐樹。
韓七娘和陸雙雙已經在了。
陸雙雙手裡拿著那張揭下來的懸賞單,韓七娘腰間多了一把新刀。
「走吧。」韓七娘轉身。
沈青跟上。
三人一起朝懸賞登記處走去。
那張在懸賞板上貼了兩年多的懸賞單,終於被揭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