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畫符
修煉的日子過得很慢,慢到沈青有時候覺得一天有一百個時辰那麼長。
以前天天出任務,睜開眼就想著今天打什麼妖獸、采什麼草藥,腦子一刻不得閒。
現在三天才出一次任務,剩下的兩天全是空的。
空下來幹什麼?修煉不能練太狠,經脈受不了。法術練了兩個時辰手指就酸了。
看書?那本法術書都快被她翻爛了。沈青覺得自己需要找點新事做。
這天在坊市閒逛,她路過一個賣靈符的攤位。
攤主是個鍊氣二層的老頭,面前擺了一桌子花花綠綠的靈符,火鳥符、冰箭符、土牆符、金剛符,什麼都有。
幾個散修蹲在攤前挑挑揀揀,討價還價。沈青也蹲下來,拿起一張火鳥符看了看。
靈符的紙張是黃色的,上面用硃砂畫著彎彎曲曲的符文,符文的核心是一個她勉強能看懂的「火」字。
「老闆,這火鳥符多少錢一張?」
老頭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塊靈石。」
沈青心裡算了一下。
二十塊靈石,夠她買六分之一顆聚氣丹了。打出去就沒了,一張只能用一次。太貴了。
她把火鳥符放下,站起來,正要走,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買不起,為什麼不自己畫?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沈青轉身問老頭:「老闆,畫符的材料怎麼賣?」
老頭抬眼看她:「你想學畫符?」
「想試試。」
老頭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黃紙、硃砂和一支毛筆。
「一套材料,黃紙一百張,硃砂一盒,毛筆一支,二十塊靈石。」
二十塊靈石。
剛好是一張火鳥符的價錢。一百張紙,就算一百次全失敗,也就虧二十塊靈石。沈青覺得可以接受。
「買了。」
她付了靈石,拿著布包回了破木屋。畫符不是隨便畫畫就行,得有符文圖譜。
沈青翻了翻自己的法術書,後面附錄里剛好有幾頁基礎符文的畫法和說明。
火球符、水箭符、風刃符,三種最簡單的靈符,符文結構不複雜,靈力注入的路徑也很清晰。
沈青把桌子收拾乾淨,鋪上一張黃紙,倒了點硃砂在碟子裡,用毛筆蘸了蘸。
她按照書上的圖譜,先畫火球符。符文的底稿是一個圓形,中間一個「火」字,周圍繞著幾圈螺旋線。
看起來不難。
第一張。沈青屏住呼吸,一筆下去——歪了。
圓形畫成了橢圓形,「火」字中間那一點點大了,整個符文看起來像一張哭臉。
她試著將靈力注入黃紙,紙張「噗」地冒了一股青煙,燒了個窟窿。
失敗。
第二張。圓形畫圓了,「火」字也寫得端正了。沈青吸取教訓,先不注入靈力,等畫完再說。
畫完之後她盯著看了看,覺得還行,就試著注入靈力。
黃紙亮了一下,然後「啪」的一聲炸開,紙屑飛了一桌子。
失敗。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全失敗。有的燒了,有的炸了,有的什麼都沒發生,就是一張畫了紅印子的黃紙,注入靈力毫無反應。
沈青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畫的符文,又看了看書上的圖譜。
她發現一個問題。
書上的符文每一筆的粗細、深淺都不一樣,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細,有些地方甚至斷開了。
她之前畫得太「工整」了,每一筆都一樣粗細,像印刷出來的,反而沒有靈韻。
畫符不是寫字,是布陣。
每一筆的靈力走向都有講究,粗的地方是靈力匯聚處,細的地方是靈力通道,斷點是轉折。
她光顧著畫得像,沒畫出「勢」。
想通這一點,沈青重新鋪紙。
這次她沒有追求工整,而是學著圖譜上的筆觸,該粗的地方用力按,該細的地方輕輕提,該斷的地方果斷收筆。
畫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這張符比前面幾張「活」了一些,說不上來哪裡活,就是看著順眼。
她深吸一口氣,將一絲靈力注入黃紙。
黃紙亮起一層淡淡的紅光,持續了兩秒才滅。
沒有燒,沒有炸,紙面上的符文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隱隱流動著光芒。
第一張成功的火球符。
沈青盯著那張符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翹了起來。她沒有急著試效果,把符放在一邊,繼續畫。
趁著手感還在,一口氣畫了十張。十張裡面成功了四張,六張失敗。
成功率不高,但比一張都不成功強多了。
沈青把四張成功的火球符拿起來,走到院子裡。她挑了一張,夾在指間,注入靈力,朝院子角落那棵棗樹甩出去。
火球符脫手的瞬間化成一隻拳頭大的火球,拖著尾焰砸在棗樹幹上,「嘭」的一聲炸開,樹皮被炸掉了一塊,火星四濺。
威力比她親手放的火球術小一些,但勝在省靈力。
一張符打出去,消耗的靈力微乎其微,相當於用靈石換輸出。
沈青看了看棗樹上的焦痕,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三張符。「還行。」她對自己說。
接下來幾天,沈青迷上了畫符。
每天修煉完就坐在桌前畫,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黃紙一張一張地消耗,硃砂一盒一盒地用,毛筆換了兩支。
一百張紙用完了,她又去坊市買了兩百張。
成功率在慢慢提高。從開始的四成,到五成,到六成。火球符畫熟之後,她又開始學水箭符和風刃符。
水箭符的符文比火球符複雜一些,多了一道波浪線,她畫了二十多張才成功第一張。
風刃符更難,符文里有一個彎鉤,她怎麼也畫不好那個彎鉤的弧度,廢了三十多張紙才摸到門道。
半個月後,沈青的桌上堆了一小疊靈符。火球符二十三張,水箭符十一張,風刃符七張。
她把靈符分類收好,放進儲物袋。
這天在老槐樹下碰頭,陸雙雙看見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沓靈符,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青姐,你這是打劫了靈符鋪子?」
「自己畫的。」沈青把靈符分了一部分給兩人。
「火球符你倆各拿五張,水箭符各拿兩張,風刃符各拿一張。關鍵時候用。」
陸雙雙接過靈符,翻來覆去地看,像看稀世珍寶。
「你什麼時候學會畫符了?」
「半個月前。」
「半個月就畫成這樣?」
陸雙雙一臉不信,「我聽說畫符至少得練半年才能畫出能用的。」
沈青想了想:「可能我在這方面有點天賦。」
韓七娘把靈符收好,看著沈青,難得誇了一句:「不錯。」
沈青笑了笑。她知道畫符這點本事不算什麼,在真正的符師面前,她畫的這些就是小孩塗鴉。
但對她來說,多一門手藝就是多一條路。散修沒有宗門供養,什麼都得自己來。
會畫符,就能自己造靈符,省下一大筆開支。畫得好的還能拿去賣,多一個收入來源。
「韓姐,雙雙,你倆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們。」
陸雙雙搖頭擺手:「我寫字都歪,畫符不敢想。」
韓七娘更乾脆:「沒興趣。」
沈青沒勉強。畫符確實需要耐心,不是每個人都坐得住。
又過了一個月。
沈青的畫符水平又進步了一些。
火球符的成功率穩定在七成,水箭符五成,風刃符三成。
她開始嘗試更難的火鳥符,火球符的進階版,威力大一倍,但符文複雜得多。
她畫了五十張,只成功了四張。
每一筆都要集中注意力,靈力輸出的量要精確到分毫,稍微多一點就炸,少一點就廢。
畫一個時辰符比修煉兩個時辰還累。
但她不討厭這種累。
畫符的時候腦子是空的,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盯著筆尖,一筆一筆地畫。
那種專注讓她覺得踏實,像在黑暗中摸索著一根繩子,雖然看不見盡頭,但手裡有東西握著,就不慌。
晚上,沈青修煉完,躺在床上。
儲物袋裡的靈符越來越多了,她想著是不是可以去坊市擺個攤賣符。
不是說多缺靈石,是想試試自己的東西值不值錢。
散修的世界很現實,你說你行不行沒人信,但你賣的東西有人買,那就是真行。
沈青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翻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