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好筆好紙好墨
畫符這事,越畫越上癮。
沈青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修煉像喝水,每天都要喝,不喝會渴,但喝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畫符不一樣,像吃糖,吃一顆想兩顆,吃完還想。
她每天畫完預定的張數,總忍不住再多畫幾張。
再多畫幾張。等回過神來,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碧桃不在身邊,沒人念叨她「姑娘您別累著」。
韓七娘和陸雙雙倒是念叨,但她們念叨的是「你天天窩在屋裡畫符,不悶嗎」。
沈青說不悶,她們不信。
沈青也懶得解釋。
悶不悶這種事,自己知道就行。
但畫符畫到一定程度,瓶頸就來了。
沈青坐在桌前,面前鋪著一張黃紙,毛筆蘸飽了硃砂。
她要畫一張火鳥符,已經失敗了二十多次了。
深呼吸,下筆。起手很順,符頭畫得乾淨利落,轉折處靈力輸出恰到好處。畫到符膽的時候,毛筆的筆鋒忽然分叉了。
硃砂在紙面上拖出一道粗細不勻的痕跡,靈力順著那道痕跡衝出去,像河水決堤一樣,整個符文的靈力平衡瞬間被打破。
黃紙「噗」地冒了一股青煙,燒了個窟窿。
第二十三次失敗。
沈青把燒焦的黃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廢紙團了,像個小墳包。
她盯著那堆廢紙看了一會兒,心裡冒出兩個問題,是她的手藝不行,還是工具不行?
手藝肯定還有提升空間。但工具也確實該升級了。
她現在用的這套畫符裝備,是剛入門時花二十塊靈石買的新手套裝。
黃紙是最便宜的那種,靈力傳導性差,稍微多點靈力就燒。
硃砂是摻了雜質的,顏色不夠純,畫出來的符文靈光黯淡。
毛筆更不用說,筆鋒分叉是常事,有時候畫到一半毛都能掉一根。
沈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出了門。
北頭鋪子。
女掌柜在。她好像永遠都在。
沈青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拿著一塊布擦拭櫃檯,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很講究的事。
看見沈青進來,她把布放下,靠在椅背上。
「買什麼?」
「畫符的東西。」沈青走到櫃檯前,「好一點的。不要新手套裝。」
女掌柜看了她一眼,從櫃檯下面拿出三樣東西,一字排開。
一支筆,一疊紙,一盒墨。
「筆。筆桿用靈竹做的,筆鋒是二級妖獸雪狐的尾毛,蓄墨好,不分叉。一百二十塊靈石。」
沈青拿起筆,在指尖轉了轉。筆桿青綠色,手感溫潤,比她那支破毛筆重一些。
筆鋒的毛色純白,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螢光。
她試著將一絲靈力注入筆桿,靈力順著筆桿流到筆鋒,再從筆鋒末端溢出,形成一個極細的靈光點。
靈力傳導順暢得不像話。
「紙。百年靈竹漿做的符紙,靈力傳導性是普通黃紙的三倍,不容易燒。五十張一疊,四十塊靈石。」
沈青拿起一張符紙摸了摸。
手感細膩,不像黃紙那麼粗糙,顏色是淡青色的,隱隱能看到紙張內部有細密的纖維紋路。
「墨。不是硃砂,是一級妖獸玄冰蟒的血調的靈墨,畫水系和冰系符文有加成。其他系也能用,效果比硃砂強一截。一盒六十塊靈石。」
沈青看著面前這三樣東西,加起來兩百二十塊靈石。
不便宜,但她的儲物袋裡躺著將近三千塊靈石,花得起。她沒有猶豫太久。
「都要了。」
女掌柜把東西裝進一個布袋子,推過來。
「筆用之前先用溫水泡一泡,把筆鋒泡開。墨用的時候倒一點出來,別把整盒都沾濕了,會壞。」
沈青接過布袋,付了靈石,道了謝,出了鋪子。回到破木屋,她先打了一盆溫水,把新毛筆放進去泡。
筆鋒在水裡慢慢散開,像一朵白色的花。泡了一刻鐘,她拿出來,用軟布吸乾水分,放在一旁晾著。
然後鋪開一張新符紙。
淡青色的符紙鋪在桌上,光是看著就比黃紙順眼。
沈青打開靈墨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草藥味飄出來,不難聞,甚至有點好聞。
她用筆尖蘸了靈墨,在碟子邊上舔了舔,讓墨量適中。
畫什麼?火球符畫膩了。畫火鳥符。
沈青沉下心,提筆。
符頭落筆的瞬間,她就感覺到了不同。
靈力從筆桿流到筆鋒,再從筆鋒滲入符紙,整個過程沒有一絲阻滯,像是筆、墨、紙三者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符頭的每一個轉折都乾淨利落,靈墨在符紙上均勻地鋪開,不像硃砂那樣乾澀,也不像劣質墨那樣洇紙。
畫到符膽的時候,她特意放慢了速度。
火鳥符的符膽是一個變體的「鳥」字,筆畫複雜,對靈力控制的要求極高。
她屏住呼吸,一筆一划地寫。
筆鋒在紙面上遊走,靈墨跟著筆鋒流淌,符膽完成後,整個符文隱隱亮起一層淡紅色的光。
收尾。
最後一筆落下,符文完整了。
符紙表面紅光流轉,持續了三息才漸漸隱去。
成功了。
沈青盯著那張火鳥符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畫了二十多次沒畫成的火鳥符,用新裝備一次就成了。
不是她的技術突然突飛猛進了,是好筆好紙好墨把她的真實水平還原了出來。
之前那些失敗,有一半是工具拖後腿。
沈青把這張火鳥符單獨收好,又鋪了一張符紙。趁著手感還在,接著畫。
第二張,成功。
第三張,失敗。
她分心了,符頭的靈力輸出多了一點,符文失衡。
第四張,成功。
第五張,成功。
三成功,五張成了三張,六成的成功率。比之前用新手套裝時一成都不到,強了不知多少倍。
沈青把成功的三張火鳥符和之前用新手套裝畫成的四張放在一起對比,差距肉眼可見。
新符紙畫的火鳥符,符文更清晰,靈光更亮,靈力波動更強。她拿著新舊兩張火鳥符去了院子,先試舊的。
舊符脫手化成的火鳥體型偏小,翅膀扇了兩下就散了,砸在棗樹上炸開一團火光,威力比她親手放的火球術略強,但強得有限。
接著試新的。
新符出手的瞬間,一隻拳頭大的火鳥從符紙中衝出,翅膀完整,尾羽清晰,拖著長長的火光撞在棗樹上。
「轟」的一聲,火光照亮了半個院子,棗樹的樹幹被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焦黑的樹皮碎屑飛了一地。
沈青站在院子裡,看著棗樹上的坑,沉默了幾秒。這威力,比她親手放的火球術強了至少五成。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炸飛的樹皮,捏了捏,焦脆的。
如果這一下打在妖獸身上,一級中階以下的妖獸不死也殘。
她回到屋裡,重新坐回桌前,把剩下的符紙拿出來數了數。
五十張一疊,用了幾張,還剩四十多張。靈墨還有大半盒,毛筆洗乾淨了掛在筆架上晾著。
沈青決定,以後每天畫符的份額從十張提高到二十張。
不是為了賣靈石,是為了把火鳥符徹底練熟。
等火鳥符的成功率穩定在七成以上,她就試著畫更高階的靈符。
書上說還有一種叫「烈火符」的東西,比火鳥符強一個檔次,是鍊氣後期修士才能駕馭的靈符。
當然,那還早。
先把火鳥符吃透再說。
接下來幾天,沈青的畫符日常更加規律了。
早上修煉《萬象訣》,上午畫符,中午休息,下午練法術,晚上修煉《太虛道蘊》。
三天出一次任務,雷打不動。
韓七娘和陸雙雙發現她最近很少在坊市出現,一問才知道窩在屋裡畫符。
陸雙雙跑來她屋裡看過一次,看見桌上整整齊齊碼著的靈符和牆上掛著的靈竹筆,嘖嘖稱奇。
「青姐,你這屋子現在像個符師洞府了。」
沈青頭都沒抬,正在畫一張水箭符。「嗯。」
「你畫這麼多符用得完嗎?」
「用不完賣。」
陸雙雙湊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符紙,又看了看牆上掛的那支筆,伸手想摸。
「這筆看起來不便宜。」
沈青一把拍開她的手。
「別碰。一百二十塊靈石,碰壞了你賠。」
陸雙雙縮回手,瞪大眼睛:「一百二?你瘋了?你以前那支筆才幾塊靈石?」
「那支筆分叉。」
「分叉就不能用了?湊合用唄。」
沈青停下筆,抬頭看了陸雙雙一眼。
這一眼看得陸雙雙心裡發毛。
「雙雙,有些東西可以湊合,有些不能。」
沈青說,「畫符的工具湊合了,畫出來的符也湊合。關鍵時候一張湊合的符可能救不了你的命。」
陸雙雙張了張嘴,沒反駁。
她知道沈青說的是對的。
沈青畫完最後一張水箭符,收了筆,把新畫的符分類放好。
她數了數儲物袋裡的靈符存貨。
火球符三十七張,水箭符十九張,風刃符十二張,火鳥符十一張。
加上之前分給韓七娘和陸雙雙的那些,總數已經超過一百張了。
「雙雙,幫我在坊市占個攤位。明天我去賣符。」
陸雙雙愣了:「你真要賣?」
「真賣。」
沈青把符紙收好,站起來。
「畫這麼多用不完,放著也是放著。賣了換靈石,買更好的材料,畫更好的符。這是個循環。」
陸雙雙看著她,忽然笑了。
「青姐,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生意人了。」
沈青沒理她。
第二天一早,沈青背了個包袱去了坊市。
陸雙雙幫她占的攤位在坊市東頭,不大,剛好夠擺一張桌子。
她把靈符按種類和品級分類擺好,火球符和水箭符放在最前面,風刃符放中間,火鳥符放在最後面,用一塊布蓋著,這東西太扎眼,不能隨便亮出來。
她沒掛招牌,沒吆喝,就是坐在攤位後面,拿出一本書翻著。
第一個來問價的是一鍊氣三層的男散修,滿臉鬍子,指著火球符問:「這多少錢一張?」
「十塊靈石。」
鬍子男皺了皺眉:「坊市里火球符一般都八塊。」
沈青看了他一眼:「那是黃紙硃砂畫的。我這是靈竹紙靈墨畫的,威力大兩成,不燒紙。」
鬍子男拿起一張仔細看了看,又對比了旁邊攤位的火球符,猶豫了一會兒,掏出二十塊靈石買了兩張。
第一個買主。
沈青把靈石收好,繼續翻書。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陸陸續續有人來問。火球符賣得最快,一個時辰賣了十五張。水箭符賣了六張,風刃符賣了四張。
火鳥符她沒擺出來,但有個鍊氣五層的散修問了一句「有沒有更好的」,沈青看了他一眼,從布下面拿出一張火鳥符遞過去。
那人接過符,眼神變了。「多少錢?」
「四十。」
「三十。」
「三十八。」
「三十五。」
「成交。」
那人買了三張火鳥符,付了一百零五塊靈石,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沈青一眼。目光里有點別的什麼意思。
沈青注意到了,但沒放在心上。
坊市有規矩,不能強買強賣,也不能在坊市里動手。
出了坊市就不歸規矩管了,但她有韓七娘和陸雙雙,不怕。
中午收攤,沈青算了算帳。火球符賣了十五張,一百五十塊。
水箭符六張,六十塊。風刃符四張,四十塊。火鳥符三張,一百零五塊。
總共三百五十五塊靈石。去掉材料成本,淨賺兩百多塊。
沈青把靈石收好,背起包袱回了破木屋。路過北頭鋪子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
女掌柜坐在櫃檯後面,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沈青推門進去,把今天賺的靈石數出兩百塊,放在櫃檯上。
「什麼錢?」女掌柜看了一眼。
「買裝備的錢。先還一部分。」
女掌柜沒接。
「不著急。你什麼時候寬裕了什麼時候還。」
沈青愣了一下。
她認識女掌柜兩年多了,從來沒在這張臉上看到過「不著急」三個字。
這是個做什麼事都掐著點、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謝了。」沈青把靈石收回去,出了鋪子。
回到破木屋,沈青洗了手,坐到桌前,鋪開一張新符紙。今天賺了錢,心情不錯,畫符的手感也好。
她一口氣畫了八張火鳥符,成功了五張。
五張火鳥符鋪在桌上,淡青色的符紙上紅紋流動,像五隻沉睡的火鳥。沈青看著它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也許有一天,她可以不靠打打殺殺,光靠畫符就能在修仙界立足。
那才是真正的安穩。不用拼命,不用受傷,不用擔心哪天死在妖獸嘴裡。
但她也知道,那只是個念頭。畫符賺的錢再多,修為不上去,一切都是空的。
符畫得再好,鍊氣四層就是鍊氣四層,遇到鍊氣後期的敵人,一百張火鳥符都保不住命。
修煉才是根本。
沈青把靈符收好,拿出靈石,閉上眼。
靈力在體內運轉。
鍊氣四層,距離五層還有一段路。
沈青不急。
該來的總會來,該到的總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