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不急不躁
日子過了三個月。
沈青還是鍊氣四層。
五層的門檻她摸到了,像站在一扇門前,能感覺到門縫裡透出來的風,但那扇門始終推不開。
她試過用聚氣丹沖,兩顆下去,靈力翻湧得像漲潮的海水,拍在門上轟轟響,門紋絲不動。
她又試過換運轉路線,按《萬象訣》的方法走一遍,再按《太虛道蘊》的方法走一遍,交替著來,門還是那扇門。
沈青沒有氣餒。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五靈根從四層到五層,少則兩年,多則三四年。
她才花了不到一年,急什麼?
韓七娘倒是替她急過一次。
那天在老槐樹下,韓七娘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怎麼還在四層?」
陸雙雙當時正在啃包子,差點噎著。
沈青笑了笑:「五靈根,就這樣。」
韓七娘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瓶,遞過來。
「這裡面有三顆聚氣丹,我突破後用不上了,你拿去。」
沈青沒接。
「韓姐,你自己留著。沖六層的時候用得上。」
「我六層已經穩了,短期內不沖七層。」
韓七娘把玉瓶塞到她手裡,「拿著。別跟我磨嘰。」
沈青攥著玉瓶,看著韓七娘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暖了一下。
「謝了。」
「別謝。你早點到五層,咱們下副本的時候我才不用分心護著你。」
陸雙雙在旁邊插嘴:「韓姐你這話說的,好像青姐是拖油瓶似的。青姐的火球比我的劍好使多了。」
韓七娘看了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
陸雙雙閉嘴了。
沈青把玉瓶收進儲物袋,沒有當場吃。聚氣丹不能連著吃,一個月兩顆是上限。
她上個月的兩顆已經吃完了,這個月的份額還在。等份額到了再吃,不浪費。
畫符的事倒是進展順利。
三個月下來,沈青的火鳥符成功率已經穩定在七成左右。
她用掉了十幾疊靈竹紙,靈墨也買了好幾盒,手上攢的火鳥符快一百張了。
除了火鳥符,她還學會了兩種新靈符,金剛符和疾風符。
金剛符是防禦類的,激發後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光罩,能擋一級妖獸的全力一擊。
疾風符是輔助類的,貼在腿上能大幅提升奔跑速度,持續一炷香的工夫。
這兩種符都是她在書攤上淘到的一本《符籙入門》里學的。
書不貴,十五塊靈石,但內容很實用。
作者是個散修符師,修為不高,但畫符的經驗很豐富,把每一種符的難點和易錯點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青照著書練,金剛符練了半個月就成了,疾風符練了一個月,成功率也過了五成。
現在她的儲物袋裡,靈符的種類已經有七八種了。
火球符、水箭符、風刃符、火鳥符、金剛符、疾風符,外加幾張畫得不太成功的冰錐符。
加起來將近三百張。
陸雙雙說她「開個靈符鋪子都夠了」。
沈青沒開鋪子,但每半個月會去坊市擺一次攤。
她的靈符在散修里口碑不錯,價格公道,質量穩定,回頭客越來越多。
有時候攤還沒擺好,就有人等在旁邊了。
一個鍊氣四層的女散修,每次來都買十張火球符,說是用來做任務防身。
還有一個鍊氣五層的男散修,專門買火鳥符,一次買五張,從不還價。
女掌柜偶爾會來她的攤位看一眼,什麼都不說,站一會兒就走。
沈青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但每次她來,沈青都會把攤位收拾得更整齊一些。
這天傍晚,沈青收攤後去了北頭鋪子。她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還錢的。
買畫符裝備的錢她分了三次還,今天還最後一筆,六十塊靈石。
沈青把靈石放在櫃檯上,推過去。
「最後一筆,結清了。」
女掌柜看了一眼靈石,沒數,直接收進櫃檯下面。
「畫符練得怎麼樣了?」
「火鳥符七成。金剛符五成。疾風符五成。」
女掌柜點了點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本書,放在桌上。
「給你的。」
沈青拿起來一看,封面寫著《符師進階》四個字,作者是一個叫「青玄子」的人。
「這是……」
「青玄子是個散修符師,鍊氣大圓滿,一輩子沒築基,但畫符的本事比很多築基修士都強。這本書市面上買不到,我年輕的時候抄了一份。你拿去看,別弄丟了。」
沈青翻開看了一眼,裡面記載的都是鍊氣期能畫的靈符,但比《符籙入門》里的高級得多。
烈火符、寒冰符、雷光符、隱身符,每一種都是火鳥符那個級別的,有的甚至更強。
「掌柜的,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一本手抄本而已。」
女掌柜已經拿起了書,靠在椅背上。
「你畫符有天分,別浪費了。學了之後畫出來的符,拿到我這兒來賣,我給你比坊市高兩成的價。」
沈青看著手裡的書,又看了看女掌柜。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很多故事。
年輕的時候闖蕩過,見過世面,賺過錢,也吃過虧。
現在開個小鋪子,賣點東西,看看書,不跟人來往,但偶爾會對順眼的人伸把手。
「謝了,掌柜的。」沈青把書收進儲物袋,「還不知您貴姓?」
女掌柜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
「姓顧。」
沈青愣了一下。顧。這個姓在修仙界不算常見。她想起一個人,顧瑤。那個在她十二歲時從天上掉下來、教她引氣入體、送她入門功法的女散修。
顧瑤也姓顧。是同一個人嗎?不,不可能。顧瑤當年鍊氣期的修為,傷好了就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女掌柜至少築基期,不是同一個人。也許是同族?沈青沒有追問。姓顧的人多了去了。
「顧掌柜,那我先走了。」
「嗯。」
沈青出了鋪子,天已經黑了。
青牛鎮的土路上沒什麼人,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灑下來一點慘白的光。
沈青走在路上,腦子裡想著那本《符師進階》。
烈火符,她早就想學了。
火鳥符的威力雖然不錯,但打一級上階妖獸還是不夠看。
烈火符要是能畫成,威力至少是火鳥符的兩倍。
到時候別說岩甲熊,就是一級頂階的妖獸,一張烈火符貼臉上,不死也殘。
不過她也知道,烈火符不是那麼容易畫的。符文比火鳥符複雜得多,對靈力的要求也高。書上說至少需要鍊氣五層才能駕馭。
她現在鍊氣四層,就算畫出來了,靈力也不夠支撐符文的完整激活。
「先練著,把基礎打牢。等到了五層,自然就能畫了。」
沈青回到破木屋,點上油燈,坐到桌前。
她沒有急著畫符,而是把那本《符師進階》翻開,從頭到尾認真看了一遍。書不厚,五六十頁,但內容很紮實。
每一個符文的畫法都有詳細的圖解和說明,難點在哪裡、容易出錯的地方在哪裡、怎麼補救,寫得清清楚楚。
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沈青發現有一段手寫的附註,字跡娟秀,和書上的印刷體明顯不同。
「畫符如修心。心不靜則符不成,心不專則符不靈。余畫符六十載,方悟此理。後來者切記。」
沈青把這段話讀了兩遍。筆跡和女掌柜櫃檯上的記帳本里的字跡很像。
是顧掌柜寫的。六十載。她在修仙界已經待了至少六十年了。
沈青把書合上,放在枕頭底下。明天開始練新符。不急,慢慢來。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的時間安排得更滿了。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修煉一個時辰的《萬象訣》。
上午畫符,先從火球符開始熱手,再畫火鳥符,最後試著畫金剛符。
中午休息半個時辰,吃午飯。下午練法術,雷擊術還是不行,但冰錐術和纏繞術進步明顯。
傍晚再去坊市擺一個時辰的攤,賣符。晚上回來修煉《太虛道蘊》,練完就睡。
三天一次的任務照常出,雷打不動。
韓七娘和陸雙雙也各有各的忙。
韓七娘在練一門新刀法,是從一個路過的散修手裡買的,據說練成之後一刀能劈開一級上階妖獸的鱗甲。
她每天在鎮外的空地上劈石頭,劈得石屑亂飛。陸雙雙在沖鍊氣六層。
她卡在五層巔峰好幾個月了,買了聚氣丹,閉關了七天,出來的時候滿臉沮喪,沒突破。
「就差一點點。」
陸雙雙蹲在老槐樹下,抱著腦袋,「我感覺靈力已經夠了,經脈也通了,就是最後那一下沖不上去。」
沈青坐她旁邊,遞給她一張金剛符。「拿著,下次出任務用。」
陸雙雙接過符,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青姐,你說我是不是資質不行?四靈根,按理說鍊氣期不應該卡的。」
「你才卡了幾個月,我卡了一年多了。」沈青說,「急什麼。」
陸雙雙抬頭看著她:「你真的一點都不急?」
「急有用嗎?」
陸雙雙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就不急。」沈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去坊市。我請你吃靈茶。」
兩人去了坊市那家小茶館,要了兩碗最便宜的靈茶,坐在門口的條凳上喝。
靈茶很苦,但回甘不錯。
陸雙雙喝了一口,皺著臉說:「這茶比我娘熬的藥還苦。」
沈青看了她一眼:「你娘?」
陸雙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笑容里有點別的什麼東西。
「沒了。我十二歲的時候沒的。病死的。凡人界的病,治不了。」
沈青沒說話,喝了一口茶。
「你呢?」陸雙雙問,「你家裡人還在嗎?」
「母親沒了,外祖母沒了。」
沈青頓了頓,「有幾個表姐表妹,凡人界的,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見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喝著苦茶。
茶館老闆是個鍊氣二層的老太太,在灶台後面忙活,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條坊市街染成了橘紅色。
「青姐。」
「嗯。」
「你說修仙到底圖什麼?活得久?」
沈青想了想,說:「圖個自在。不用被人擺布,不用看人臉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陸雙雙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苦茶。「那咱們現在自在了嗎?」
「比凡人界自在。」
「那倒是。」陸雙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走,回去修煉。我要早點衝上六層,到時候帶你下副本,打大妖獸,賺大錢。」
兩人站起來,付了茶錢,各自散去。
沈青回到破木屋,沒有馬上修煉。她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符紙,提筆。
不是畫符,是寫字。
她把腦子裡那本《符師進階》里烈火符的符文默寫了一遍,一筆一划,認認真真。
寫完對照書上的原圖,發現有三處地方畫錯了,符膽的轉折角度不對,符腳的長度短了一截,還有一個靈力氣穴的位置偏了半寸。
沈青把寫錯的紙揉成團,重新寫。第二遍,錯了兩處。
第三遍,錯了一處。第四遍,全對了。
她把正確的符文貼在牆上,對著看了很久。烈火符的符文確實比火鳥符複雜得多。
符頭多了一道折線,符膽從「鳥」字變成了「火」字加三道波浪線,符腳從簡單的收尾變成了三道回勾。
每一筆都有講究,每一處轉折都影響最終的效果。
「等到了五層,第一張就畫你。」
沈青對著牆上的符文說了一句,然後吹滅了油燈。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屋裡不用點燈也能看清東西。
沈青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破洞漏下來的月光,腦子裡想著明天的事。
畫符,賣符,修煉。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慢得像蝸牛爬,但她覺得踏實。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過這種慢日子的。
得有靈石,得有本事,得有靠譜的隊友,還得有一顆不急不躁的心。
沈青覺得自己都有了。
她閉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