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還是四層
又過了三個月。
沈青還是鍊氣四層。這件事在青牛鎮散修圈子裡已經不算新聞了。
常來買符的那幾個老主顧,每次見她的第一句話從「今天有什麼符」變成了「突破了沒」。
沈青每次都說「沒」,他們也每次都說「不急不急」,臉上的表情卻一次比一次複雜。
沈青不在乎。
她自己的路,自己走。
別人覺得快還是慢,跟她沒關係。
靈力確實在增加。
丹田裡的靈氣團比三個月前大了兩成,五種顏色的靈氣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如果把丹田比作一個池塘,那這個池塘的水位一直在漲,只是漲得太慢,慢到肉眼看不出來。
但沈青能感覺到。
每一絲靈力的增長,每一條經脈的拓寬,她都清清楚楚。
《太虛道蘊》的好處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普通功法的修煉者,靈力增加了就增加了,很難感覺到細微的變化。
但這門功法不一樣,它對靈力的感知精度高得離譜。
沈青能「看見」自己體內每一條靈氣的流向,能「聽見」靈力沖刷經脈時的聲音。
每一次運轉,她都比昨天更了解自己的身體。
韓七娘說這是「內視」,是築基修士才有的本事。
沈青鍊氣四層就有了,全拜《太虛道蘊》所賜。
畫符的事倒是進展不錯。
三個月里,沈青把《符師進階》上記載的八種靈符全部練了一遍。
烈火符最難,她練了兩個月才勉強成功第一張,成功率到現在還不到兩成。
寒冰符容易一些,可能是因為她之前練過冰錐術,對水系和冰系的靈力轉換比較熟悉。
雷光符成功率最低,畫了五十張只成了三張。
但隱身符她很喜歡,雖然成功率不高,但每次成功了都捨不得賣,全留著自己用。
顧掌柜說話算話,沈青畫的高級靈符拿到北頭鋪子賣,價格確實比坊市高兩成。
烈火符坊市收四十五塊靈石,顧掌柜給五十四塊。寒冰符五十塊,給六十塊。
雷光符最貴,坊市收六十塊,顧掌柜給七十二塊。
沈青每個月靠賣符就能賺四五百塊靈石,加上藍冰草還剩一株沒賣,儲物袋裡的靈石總數已經突破了四千。
四千塊下品靈石。對鍊氣期散修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但沈青沒有亂花,大部分都存著,只拿出一小部分買更好的畫符材料和修煉用的丹藥。
她知道靈石再多也只是數字,修為上不去,一切都是空的。
這天早上,沈青在院子裡試新畫的雷光符。
她把一張雷光符夾在指間,注入靈力,朝院子角落那塊當靶子的大石頭甩出去。
靈符脫手的瞬間,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雷光從符紙中衝出,像一把彎曲的電劍,劈在石頭上。
轟隆一聲巨響,石頭被劈成了兩半,斷面焦黑,冒著青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的味道,嗆得沈青咳了兩聲。
威力不錯。
但靈力消耗太大了。
激發一張雷光符消耗的靈力,比她親手放一個雷擊術還多。
這符只能當殺手鐧用,不能當常規武器。
沈青把剩下兩張雷光符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回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雙雙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笑。
「青姐!我突破了!」
沈青看著她,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鍊氣六層?」
「鍊氣六層!」陸雙雙舉起雙臂,像一隻展翅的雞。
「昨天晚上突破的!靈力比五層的時候多了將近一半,雙劍的速度快了三成!我現在能一劍劈開鐵齒鼠的腦袋!」
沈青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恭喜。」
「走走走,去告訴韓姐!」陸雙雙拉著她就往外跑。
韓七娘不在老槐樹下,在自己的住處。
她住在鎮子南頭的一間石屋裡,比沈青的破木屋結實多了,是花錢請人蓋的。
陸雙雙敲門的時候,韓七娘正在院子裡磨刀。
看見兩人進來,又看見陸雙雙臉上那藏不住的笑,韓七娘放下刀。
「突破了?」
「突破了!」陸雙雙差點原地蹦起來,「六層!我也是鍊氣六層了!」
韓七娘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青注意到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韓七娘高興的時候就是這樣,不笑,但嘴角會微微上揚。
「今晚慶祝。老地方。」
韓七娘站起來,把刀收好,「沈青,你去買吃的。雙雙,你去買酒。我先去占位子。」
老地方是鎮東頭老槐樹底下。沒有桌子,沒有椅子,就一塊大石頭。
但她們所有的慶祝都在這裡,突破的慶祝、賺大錢的慶祝、活著回來的慶祝。
這塊大石頭見證了她們三年來的每一次高興和每一次難過。
傍晚,三人圍坐在老槐樹下。
地上鋪了一塊舊布,上面擺滿了吃的,燒雞、滷牛肉、花生米、饅頭,還有兩壇果酒。
陸雙雙抱著一壇酒直接對嘴灌,灌完一抹嘴,打了個響亮的嗝。
「爽!」
韓七娘撕了一隻雞腿,遞給沈青。「吃。」
沈青接過來,咬了一口。
雞肉很嫩,鹵得很入味。
她嚼著雞肉,看著頭頂的老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晚風裡微微搖晃。冬天快到了。
「韓姐。」沈青咽下雞肉,「雙雙六層了,你六層也穩了。我還在四層。」
韓七娘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洞穴第二層的事,我再跟你們說。」
陸雙雙放下酒罈子,擦了擦嘴。「什麼第二層?」
沈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上次咱們去的那個洞穴,不止一層。下面還有。女掌柜告訴我的。以前有人下去過,沒回來。」
韓七娘手裡的雞腿停住了。
她盯著沈青看了好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洞穴回來的那天就知道了。女掌柜告訴我的。」
「為什麼現在才說?」
沈青看著韓七娘的眼睛。
「因為修為不夠。當時你剛突破六層,境界不穩。雙雙還在五層。我四層。說了也下不去,只會讓你們分心。」
韓七娘沉默了幾秒。「現在呢?」
「雙雙六層了,你六層穩了,我還是四層。」
沈青頓了頓,「但我四層的靈力比剛突破的時候多了將近一倍,比很多五層散修都不差。加上靈符和法器,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陸雙雙把酒罈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試什麼試?你說試就試?那個洞穴下面死過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還要去?」
「要去。」沈青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鐵牌指引的地方不止第一層。下面還有東西。我能感覺到。鐵牌一直在等,等我們準備好。」
陸雙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轉頭看韓七娘。
韓七娘沒有說話,把手裡的雞腿吃完了,把骨頭放在舊布上,然後拿起另一壇酒,揭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等開春。」
韓七娘說,「冬天蒼莽嶺不好走,妖獸也餓了一冬,最凶。開春再說。」
沈青點頭。「好。」
陸雙雙看看韓七娘,又看看沈青,嘆了口氣。
「行吧。開春就開春。反正我六層了,正愁找不到地方練手。」
三人碰了酒罈子,清脆的響聲在老槐樹下迴蕩。
月亮爬上來了,清輝灑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灑在舊布上吃剩的雞骨頭和花生殼上,灑在三個人的臉上。
沈青喝了一口果酒,酸酸甜甜的。她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開春。還有三四個月。
三四個月夠她做很多事了。
畫更多的符,修煉更多的靈力,也許能突破到五層。
也許不能。
但不管能不能,開春她都要下去。
酒喝完了,東西吃完了,三人散了。
沈青走在回破木屋的路上,月亮照著她前面一小片地。她的手插在儲物袋裡,摸著那塊鐵牌。
鐵牌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反應。但她知道它在聽。它在等。
回到屋裡,沈青沒有睡。她坐到桌前,鋪開一張符紙,提筆。
不是畫符,是寫字。
她把鐵牌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對著它把開春的計劃寫在一張紙上,需要準備的物資,需要做的訓練,需要帶的靈符。
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然後拿出靈石,閉眼修煉。
靈力在體內運轉。
丹田裡的靈氣團緩緩旋轉。五色靈氣各安其位,平穩而凝實。沈青內視丹田,仔細觀察著靈氣團的每一絲變化。
她有一種感覺,距離五層不遠了。
不是那種「我覺得快了」的感覺,而是實實在在的、能看見的。
丹田裡的靈氣團已經滿得快溢出來了,就像一個碗裡的水,水面已經和碗沿齊平,再往裡面加一滴,就會漫出來。
那一滴什麼時候來?
沈青不知道。
但她知道,它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