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冬末
正月過得很快。
沈青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
早起修煉,上午畫符,下午練法術,晚上再修煉。偶爾出一次任務,賺點靈石當零花。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但她喝得很習慣。
烈火符的成功率穩定在了六成。
寒冰符也練到了五成。
雷光符還是不行,畫十張能成一張就不錯了,沈青暫時放棄了,等修為上去再說。
她現在的重點是烈火符和寒冰符,這兩種符對付一級上階妖獸夠用,對付一級頂階也能破防。
下洞穴第二層,誰知道下面有什麼,多帶些高級靈符總沒錯。
儲物袋裡的烈火符攢了四十三張,寒冰符二十八張,加上火球符、水箭符、風刃符、金剛符、疾風符、隱身符,總數超過了五百張。
沈青有時候會想,如果把這些符一次性全甩出去,能不能炸死一個築基修士?
應該不能。
築基和鍊氣的差距不是數量能彌補的,但炸個鍊氣大圓滿也許夠用。
韓七娘說過,「別想那些沒用的,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是準備下洞穴。
韓七娘去懸賞登記處泡了三天,翻遍了所有關於那個洞穴的舊記錄。
記錄不多,統共不到十份,大部分是接了任務沒去的,去了沒回來的。
回來的那一份,是一個鍊氣七層的散修寫的。
他說洞穴第一層有一個石室,石室里有陣法,石台上有一個玉盒。
他沒敢拿,因為陣法太強,他破不了。
他原路返回,交了任務,拿了酬勞,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沒拿玉盒,咱們拿了。」
沈青說,「說明陣法對鐵牌有反應。沒有鐵牌的人進不去,進去也拿不到。」
韓七娘點頭。「所以第二層的陣法,可能也需要鐵牌。」
陸雙雙舉手:「那萬一第二層的陣法不是鐵牌能開的呢?」
沈青和韓七娘同時看向她。陸雙雙被看得心虛,縮了縮脖子。
「我就隨便問問。」
「那就帶炸藥。」韓七娘面無表情,「炸不開就回來,不丟人。」
沈青笑了。
韓七娘這個人,嘴上說「炸不開就回來」,但沈青知道她的性格,去了就一定要下去,下去就一定要拿到東西。
不是貪,是不服輸。散修走到鍊氣六層,哪個人身上沒有幾百斤的不服輸?
二月初,蒼莽嶺的雪開始化了。
山上的雪水匯成溪流,嘩嘩地往山下淌,把路沖得稀爛。這個時候進山最危險,路滑,妖獸也餓了一冬,見人就撲。
三人決定再等一個月,等路好走了,妖獸也緩過來了,再進去。
沈青趁著這一個月,又做了一件事,學煉丹。
不是突發奇想。
畫符畫到一定程度,她發現自己對靈力控制的精細度已經超過了同階散修一大截。
畫符需要精確到分毫的靈力輸出,煉丹也需要。
兩者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用靈力去操控物質的變化。
區別在於,畫符用的是筆和墨,煉丹用的是火和藥。
她花了五十塊靈石在坊市買了一個最低級的煉丹爐,又花三十塊靈石買了幾份最基礎的回靈丹材料。
回靈丹是最低級的丹藥,鍊氣一層都能煉,效果是緩慢恢復靈力,比打坐快不了多少,聊勝於無。
沈青在顧掌柜的鋪子裡請教過煉丹的事。顧掌柜說自己不會煉丹,但她見過別人煉。
「火候最重要。火大了藥性燒沒了,火小了藥性出不來。跟畫符一樣,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廢。」
沈青把這話記在心裡,回去試。
第一爐,全糊了。
打開丹爐的時候,一股焦臭味撲面而來,熏得她眼淚直流。裡面是幾坨黑乎乎的東西,像燒焦的泥巴。
第二爐,沒糊,但也沒成丹。
藥粉還是藥粉,只是被烤乾了,顏色從綠色變成了棕色。沈青用手指捏了一點嘗了嘗,又苦又澀,靈力一點都沒有。
第三爐,成了三顆。三顆灰撲撲的小藥丸,躺在丹爐底部的凹槽里,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沈青拿起一顆看了看,賣相不好,表面坑坑窪窪的,但確實是丹。
她吃了一顆。
靈力恢復的速度比不打坐快了大概一成,聊勝於無。
但這是她自己煉的丹,意義不一樣。
陸雙雙聽說她開始煉丹了,跑來看熱鬧。
看見那三顆灰撲撲的丹藥,她笑了好一陣。
「青姐,這玩意兒能吃嗎?吃了不會中毒吧?」
「我吃了。沒中毒。」
陸雙雙不笑了,湊過來看了看。
「還真像那麼回事。值多少錢一顆?」
「不值錢。回靈丹坊市賣一塊靈石三顆。」沈青把丹藥裝進一個小玉瓶里,「成本都不止。」
「那你煉它幹嘛?」
「練手。」沈青把丹爐收起來,「煉丹和畫符一樣,都是靈力控制。練好了對修煉有幫助。」
陸雙雙沒太聽懂,但她知道沈青做事有自己的道理。
煉丹的事沈青沒有投入太多精力。她的主業還是畫符,煉丹只是調劑。
每天畫完符,手不累的時候就煉一爐,累了就不煉。
半個月下來,回靈丹的成功率從一成提到了三成,但品質還是很差。
她不急,慢慢來。
二月下旬,蒼莽嶺的路終於能走了。
韓七娘在老槐樹下宣布:「下月初三,進山。」
還有十天。
十天裡,沈青把所有的裝備檢查了一遍。
玄光鏡完好,防護玉符還在,儲物袋裡的靈符分門別類碼放整齊。
她又去顧掌柜的鋪子買了三瓶解毒丹和兩瓶金瘡藥,花了八十塊靈石。
顧掌柜看見她買這些東西,什麼都沒問,只是多送了一瓶止血散。
「別死。」顧掌柜說。
「爭取不死。」沈青把東西收好,出了鋪子。
最後三天,沈青沒有畫符,沒有煉丹,甚至沒有怎麼修煉。
她在屋裡睡了三天。不是懶,是把身體和精神都調整到最好狀態。
下洞穴不是出任務,不知道要在下面待多久,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精力充沛一點,活著的概率就大一點。
初三這天,天還沒亮,沈青就醒了。她洗了臉,換了身利落的舊衣裳,把頭髮紮緊。
儲物袋掛在腰間,玄光鏡揣在懷裡,鐵牌貼身放著。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早春清冷的空氣,然後鎖上門,朝鎮東頭走去。
老槐樹下,韓七娘和陸雙雙已經在了。
韓七娘腰間挎著大刀,背上多了一把短刀。陸雙雙雙劍交叉背在身後,腰上還別了一把匕首。
三人都穿了軟甲。
韓七娘的是她自己買的,陸雙雙的是沈青送的石蜥蜴鱗甲,沈青的還是韓七娘兩年前送的那件。
「走。」韓七娘轉身。
三人出了青牛鎮,一路向北。晨霧很大,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沈青走在中間,手裡握著鐵牌。鐵牌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反應。她知道等到了地方它就會活過來。
走了兩個多時辰,蒼莽嶺到了。
廢棄礦洞的入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張開的黑色嘴巴。
她們沒有停,繼續往西,翻過兩道山樑,亂石坡到了。
兩年前壘的石頭記號還在,歪歪斜斜的三角形,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出形狀。亂石坡中間,那個被炸開的洞口還在。
洞口被沈青她們上次出來後用碎石堵住了,但堵得不嚴實,碎石之間留著很大的縫隙,能感覺到洞裡有風往外吹。
韓七娘蹲下來,一塊一塊地搬開碎石。沈青和陸雙雙也幫忙。
搬了一刻鐘,洞口重新露了出來,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準備好了嗎?」韓七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青點頭。陸雙雙點頭。
韓七娘第一個下去。沈青第二個,手裡舉著玄光鏡照明。陸雙雙殿後。
三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一下一下,像心跳。
甬道還是兩年前那條甬道。斜坡、碎石、濕滑的洞壁、腐爛的氣味。沈青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到了底部,溶洞還是那個溶洞,石鐘乳還在滴水,地上的積水還在。
那片綠色的毒氣沒有了,不知道是消散了還是被陣法吸收了。
她們穿過溶洞,跳過石頭,進了那條狹長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壁畫還在,模糊的人形輪廓在玄光鏡的白光下若隱若現。
沈青沒有多看,跟著韓七娘往前走。
通道盡頭,石室到了。
石室還是那個石室。石台在中央,玉盒已經被拿走了,石台上空空蕩蕩。
四面牆壁上的藍色珠子不亮了,可能是上次她們拿走玉盒時觸發了什麼機關,把陣法的能量耗盡了。
地面上的金色符文還在,但光芒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像風燭殘年的老人,隨時都會熄滅。
韓七娘站在石室中間,環顧四周。「第二層的入口在哪?」
沈青舉起鐵牌,注入靈力。
鐵牌震動起來,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指向石室左側的牆壁。
那面牆壁看起來和其他的牆沒什麼區別,灰色的石頭,上面刻滿了符文。
「這邊。」沈青走過去,把鐵牌貼在牆上。
鐵牌貼上去的瞬間,牆壁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不是暗淡的金色,是明亮的、刺眼的藍色。
符文像活了一樣,從牆面上剝離出來,在空中旋轉、重組、拼合,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光門。
光門裡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第二層的入口。
韓七娘拔出大刀。
陸雙雙雙手握劍。沈青左手舉玄光鏡,右手握著鐵牌。
「走。」韓七娘一步邁進了光門。
沈青跟著邁進去。
眼前一黑,又一亮。
她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