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雲天宗
消息是顧掌柜告訴沈青的。
那天下午，沈青去北頭鋪子賣符，顧掌柜接過那疊烈火符，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檢查品相，而是放在櫃檯上，抬頭看著她。
「雲天宗要收外門弟子了。」
沈青愣了一下。
「雲天宗？」
「三大宗門之一，你來的那年剛好錯過開山收徒，下一次要等五年。這次不是開山大收，是補招。
外門弟子，條件不高，鍊氣四層以上，骨齡三十以下，靈根四品以上。你那個兩個隊友都夠。」
沈青把這話在心裡嚼了一遍。
韓七娘鍊氣七層，骨齡不到三十？
她沒問過韓七娘多大，但看起來不超過三十。
陸雙雙鍊氣六層，肯定也夠。
至於她自己，五靈根，靈根品級是最低的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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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宗要四品以上，她夠不上。
「靈根四品以上」這個說法她懂。
靈根分九品，單靈根為一品，雙靈根二品，三靈根三品，四靈根四品，五靈根五品。
雲天宗要四品以上，那就是不要五靈根。
沈青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
「挺好的。韓姐和雙雙可以去試試。」
顧掌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低頭檢查烈火符。
沈青從北頭鋪子出來，往鎮東頭走。老槐樹下，韓七娘和陸雙雙已經在分懸賞了。
陸雙雙手裡拿著一張告示，眼睛瞪得溜圓。
「青姐！你看這個！」沈青接過去看了一眼。
是雲天宗的招徒告示，不知誰貼在了懸賞板上。
內容跟顧掌柜說的一樣，鍊氣四層以上，骨齡三十以下，靈根四品以上。
報名地點在楓林鎮，時間是下個月初一，還有半個月。
「你去不去？」陸雙雙問沈青。
沈青把告示還給她。
「我是五靈根，不夠格。」
陸雙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顯然沒注意到「靈根四品以上」這條。
韓七娘也沒注意。兩人同時低頭看告示，又同時抬頭看沈青。陸雙雙急了。
「憑什麼五靈根不收？五靈根不是靈根？你比那些四靈根弱了？你鍊氣五層，靈力比我還紮實！」
沈青笑了笑。
「規矩就是規矩。你們去，我不去。」
韓七娘沒說話，把告示折好，收進懷裡。
那天晚上，沈青一個人在屋裡畫符。畫了十幾張，沒一張成功的。
手穩，心不穩。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的破洞。
她不嫉妒，真的不嫉妒。
韓七娘和陸雙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們能進宗門，她替她們高興。
但她心裡還是有什麼東西堵著，說不上來，就是不痛快。
不是因為別人能去她不能去，是因為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五靈根就是五靈根，走到哪裡都是五靈根。
宗門不收，宗門不要，宗門覺得你不配。
沈青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濁氣吐出來，重新拿起筆，鋪了一張符紙。
這次畫的是雷光符，最難的那種。
落筆，運筆，收筆。符文亮起一層藍白色的光，光芒明亮而穩定。成了。
她把雷光符放在一邊，又鋪了一張。又成了。連畫五張雷光符，五張全成。
她的手穩了，心也穩了。
第二天，老槐樹下。韓七娘和陸雙雙都在。陸雙雙一見沈青就撲過來，抓著她的胳膊。
「青姐，我不去了。」
沈青看著她。
「為什麼？」
「你不去，我去有什麼意思？」
沈青把陸雙雙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掰開。
「雙雙，你鍊氣六層卡了多久了？一年多了。進了宗門，有丹藥，有師父，有靈脈，你很快就能突破。你在青牛鎮再耗三年也未必能到七層。」
陸雙雙咬著嘴唇不說話。
韓七娘站在一旁，沒有勸，也沒有表態。沈青看著她。
「韓姐，你也一樣。你鍊氣七層了，散修的路你已經走到頭了。再往下，沒有宗門支持，你十年都到不了八層。」
韓七娘沉默了一會兒。
「去了宗門，不一定比散修自在。」
「自在能當飯吃？自在能讓你突破？」沈青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韓姐，你比我大，比我懂。散修到了鍊氣後期，沒有資源，就是等死。雲天宗是三大宗門之一，外門弟子每月有靈石、有丹藥、有靈脈修煉。錯過了這次，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
老槐樹下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地上乾枯的槐葉吹得嘩嘩響。
陸雙雙蹲下去，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胳膊里。
沈青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背。
「雙雙，你進了宗門，好好修煉，等混出頭了，回來罩著我。」
陸雙雙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青姐，你怎麼辦？」
「我？我繼續畫符，賣符，攢靈石，買丹藥，自己修煉。」
沈青笑了笑，「五靈根怎麼了？五靈根又不是不能築基。只是慢一點而已。」
陸雙雙吸了吸鼻子，站起來。
「那說好了。我要是進了宗門，每個月的靈石省下來給你買畫符材料。」
沈青笑著點頭。「行。」
韓七娘看著沈青，目光里有一種沈青很少看到的東西，不是心疼，是敬重。
她把手伸過來，握了一下沈青的肩膀，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青幫她們做準備。
她把自己畫的烈火符、寒冰符、金剛符、疾風符各分了一半給兩人，又把儲物袋裡最好的幾瓶丹藥塞給她們。
韓七娘不要，沈青說「借你們的，進了宗門發了月例還我」。韓七娘收了。
陸雙雙把沈青送的那件石蜥蜴鱗甲還給她，沈青沒接。
「你穿著。宗門考核不知道考什麼，多一層保護多一分命。」陸雙雙紅著眼眶穿了。
臨行前一天晚上，沈青去北頭鋪子買了一包最好的靈茶，分成兩份，用紙包好。
又畫了十張雷光符，五張給韓七娘，五張給陸雙雙。
雷光符她畫得最好，威力最大，關鍵時候能救命。
初一這天，沈青起了個大早，去鎮東頭送她們。韓七娘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腰間挎著那把從洞穴里得來的劍。
陸雙雙穿著那件灰白色的軟甲，雙劍背在身後。兩人站在老槐樹下，像兩棵準備移栽的樹。
沈青把靈茶和雷光符遞給她們。
「靈茶進了宗門再喝，別在路上糟蹋了。」
陸雙雙接過東西，張了張嘴，眼圈又紅了。
「別哭。」沈青說，「又不是見不著了。楓林鎮離青牛鎮不遠，你們放假了可以回來。」
陸雙雙使勁點頭，把眼淚憋回去了。
韓七娘看了沈青一眼，沒有說「保重」，說了句「別死」。
沈青笑了。
「死不了。」
兩人轉身走了。沈青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老槐樹下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回走。路過北頭鋪子的時候，她停下來，推門進去。顧掌柜在，還是老樣子，坐在櫃檯後面看書。
沈青走到櫃檯前，把一包雷光符放在桌上。
「顧掌柜，幫我賣。我要攢靈石。」
顧掌柜看了一眼那包雷光符，又看了一眼沈青的臉。
「你那兩個隊友走了？」
「走了。」
「你怎麼沒去？」
「五靈根，人家不要。」
顧掌柜放下書，看了沈青好一會兒。然後她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帳本，翻開，推到沈青面前。
「你在我這兒存了多少靈石了？」
沈青看了一眼。
一萬兩千三百塊。加上她儲物袋裡的，總共兩萬多塊。
「兩萬多塊。」顧掌柜把帳本收回去，「離築基丹還差一半。你再畫三年符，應該夠了。」
三年。沈青想了想。
「夠了。」
她出了鋪子，走回破木屋。院子裡的棗樹已經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沈青在棗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進屋，坐到桌前，鋪開符紙，提筆。
不是畫符，是寫字。她把韓七娘和陸雙雙的名字寫在紙上，畫了個圈，又在旁邊寫了自己的名字。
三個名字，三個圈。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折好，收進儲物袋。
拿出靈石，閉眼修煉。
靈力在體內運轉。鍊氣五層的靈力比四層渾厚得多，運轉速度也快得多。
丹田裡的靈氣團旋轉著，五種顏色的靈氣各安其位，平衡而穩定。
距離六層還很遠。
沈青不急。
她們走了，她還有自己。
修煉，畫符，攢靈石，買築基丹。
一步一步來。
能走多遠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