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好消息
韓七娘和陸雙雙走了以後，青牛鎮安靜了很多。
老槐樹下沒人等她了。
沈青每天還是照常修煉、畫符、賣符，但到了傍晚，她有時候會不自覺地往鎮東頭走，走到一半才想起來，沒人跟她碰頭了。
她就一個人在老槐樹下坐一會兒，看看天，看看雲，看看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什麼時候長新葉子。
槐樹長葉的時候，消息來了。
那天沈青正在屋裡畫符，外面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客棧的跑堂小二，手裡拿著一封信。
「沈姑娘，有人托人帶了一封信給您，放在客棧櫃檯上，掌柜讓我送來。」
沈青接過信，關上門，坐到桌前。
信封上沒寫字，封口用一塊紅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個圖案。
一座山，一朵雲。雲天宗的標誌。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撕開信封。
信紙有兩張。第一張的字跡工工整整，是韓七娘的。
「沈青。我和雙雙都過了。雙雙鍊氣六層，我鍊氣七層，考核不難，比咱們下洞穴容易。
雙雙被分配到外門第七峰，我在第三峰。外門弟子每月二十塊靈石，三顆聚氣丹，可以在靈脈上修煉。
師父是個築基修士，話不多，比我還少。雙雙哭了好幾場，說想你了。別擔心。靈石夠花，丹藥夠吃，就是靈脈上的靈氣太濃，剛開始不太習慣。
雙雙讓我告訴你，她在攢靈石，攢夠了給你買畫符材料。我也在攢。你別太省，該花的靈石花。韓七娘。」
沈青看完第一張，笑了一下。韓七娘這個人，寫信都像在下命令。
她把第一張放在一邊，看第二張。第二張的字跡歪歪扭扭，是陸雙雙的。
「青姐！我進了！雲天宗！外門！第七峰！考核的時候我用了你給的雷光符，考官說我符用得好，給了我高分。
青姐你不知道，那個考核有多難，第一輪考靈力，第二輪考實戰，第三輪考心性。實戰的時候我差點被刷下來，幸虧那張雷光符，一道雷劈下去，考官眼睛都亮了。
青姐，我想你了。雲天宗什麼都好，就是沒人跟我說話。韓姐在三峰，我在七峰，隔了老遠，好幾天才能見一面。
這裡的師兄弟都不怎麼理我，覺得我是散修出身，看不起我。我才不在乎呢。等我在宗門站穩了，我就申請下山，回來看你。
青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畫符別太累，修煉別太拼。等我回來。雙雙。」
沈青把兩張信紙折好，收進儲物袋。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來，又站起來。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難過，是高興。高興得坐不住。
她推開門，走到院子裡。棗樹的葉子已經長全了，綠油油的，在風裡嘩嘩響。
她站在棗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葉子，嘴角翹得壓不下來。
「雙雙進宗門了，韓姐也進了。」沈青對著棗樹說了一句。
棗樹當然不會回答她，但她覺得棗樹在聽。她在棗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出了門，直奔北頭鋪子。
推門進去，顧掌柜在。沈青把信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顧掌柜，她們進了。」
顧掌柜拿起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沈青注意到她把信紙放回櫃檯上的時候，手指輕輕在紙上按了一下，像是怕被風吹走了。
「進了就好。」
顧掌柜把信紙推回來，「在宗門比當散修強。有資源，有靠山，少走十年彎路。」
沈青把信收好，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來。她今天不想回去畫符，想在這裡坐一會兒。
「顧掌柜，雙雙在信里說，她在宗門沒人理她。散修出身，被人看不起。」
顧掌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宗門裡就是這樣。世家子弟看不起散修，天靈根看不起雜靈根，老弟子看不起新弟子。看不起看不起著，就習慣了。」
「她們會習慣嗎？」
「會的。」顧掌柜說，「你也會習慣的。」
沈青明白她的意思。習慣一個人。習慣沒有隊友。
習慣老槐樹下只有自己。她已經在習慣了。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出了鋪子。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比以前更忙了。不是刻意忙，是有了目標。
韓七娘和陸雙雙在宗門裡修煉，她也不能落下。
她們在靈脈上修煉，一天頂她三天。她要是再偷懶，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每天早上修煉兩個時辰，上午畫符，下午再修煉兩個時辰，傍晚去坊市擺攤賣符，晚上再修煉兩個時辰。
一天下來，除了吃飯睡覺，全在修煉和畫符。
她的手比以前更穩了，心比以前更靜了。鍊氣五層的靈力在體內運轉得越來越順暢，丹田裡的靈氣團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亮。
距離六層還很遠，但她不急了。
她們進了宗門，她替她們高興。她自己慢慢來就好。
半個月後，沈青又收到一封信。這次不是韓七娘的筆跡，也不是陸雙雙的。
信封上寫著「沈青親啟」四個字，字跡端正，帶著一股書卷氣。
她拆開一看，是一份正式的文書。
「茲有散修韓七娘、散修陸雙雙，經雲天宗外門考核合格，即日起錄入外門弟子名冊。韓七娘分派第三峰，陸雙雙分派第七峰。特此知照。」
下面蓋著雲天宗的大印，一座山，一朵雲。
沈青把這份文書也收進了儲物袋，和那兩封信放在一起。她的儲物袋裡現在有三個人的信，三份牽掛。
她把儲物袋系好，拍了拍，然後鋪開符紙，提筆畫符。
畫的是雷光符。
落筆、運筆、收筆，一道藍白色的雷光在符紙上閃過，成了。
她把雷光符放在一邊，又鋪了一張。今天手感好，多畫幾張。等畫夠了，攢夠了靈石，買一顆築基丹。
她們在宗門等她，她不能掉隊。
窗外，棗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青牛鎮的春天快要過去了，夏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