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青雲坊市
從青牛鎮到青雲坊市，三百里路，沈青走了三天。
第一天走的都是山路。
妖獸潮剛退，林子裡到處是痕跡，斷樹、獸毛、乾涸的血跡。
沈青不敢大意，手裡一直捏著兩張雷光符，走幾步就停下來聽聽動靜。
好在沒遇到什麼大傢伙，幾隻落單的低階妖獸聞到她的氣息就跑了。
傍晚的時候，她在路邊一棵大樹下歇腳。從儲物袋裡掏出干餅，啃了兩口，咽不下去。不是餅硬，是沒胃口。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顧掌柜渾身是血的樣子。她把干餅收起來，靠在樹幹上，閉了一會兒眼。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她爬到了樹上，找了個粗壯的枝丫，把身體縮在樹冠里，貼了張隱身符，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開始有路了。出了山區，地勢漸漸平坦，官道也寬了。
路上遇到的行人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的凡人商販，有騎著馬的低階散修，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坐在獸車上的築基修士。
沈青混在人群里走，不再像第一天那麼緊張。但她注意到一件事，越往南走，遇到的人修為越高。
在青牛鎮，鍊氣四五層就算中上水平了。
到了官道上，鍊氣七八層的一抓一大把，築基期的也不稀罕。
又有了兩天，第五天中午，青雲坊市到了。
沈青站在坊市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刻著「青雲坊市」四個大字的石牌坊。
牌坊足有三丈高，兩根石柱上盤著兩條石龍，龍鱗刻得栩栩如生。
牌坊後面是一條寬闊的大街，青石板鋪的路，兩邊是整齊的店鋪。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穿著宗門道袍，有人穿著散修短褐，還有幾個穿著錦緞袍子的，一看就是來做生意的。
沈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坊市比青牛鎮大太多了。青牛鎮只有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這裡光是主街就有三條，橫的豎的交錯在一起，像個棋盤。
沈青轉了兩圈，有點暈，乾脆停下來問路。
「勞駕，孟記靈符鋪怎麼走？」
被問的是個擺攤賣草藥的中年散修，鍊氣三層，抬頭看了她一眼。
「孟記？你找孟姑？」
「嗯。」
「東街走到頭，往右拐，第三家就是。」
中年散修頓了頓，壓低聲音，「孟姑脾氣不太好，你小心點。」
沈青道了謝，按他說的方向走。東街比主街窄一些，但更安靜。
兩邊的店鋪門臉都不大，但招牌一個比一個講究。
孟記靈符鋪的招牌是塊老木頭做的，上面刻著「孟記靈符」四個字，字跡端正但不出挑，像是用了很多年。
沈青推門進去。
鋪子不大，三面牆上都掛著靈符，火球符、烈火符、金剛符、疾風符，種類比顧掌柜的鋪子多一倍。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穿一身灰藍色的棉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她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眉尾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不鋒利，但你知道它快。
這就是孟姑。
沈青走到櫃檯前，從儲物袋裡拿出顧掌柜的信和帳本，放在櫃檯上。
「顧掌柜讓我來找您。」
孟姑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沈青。
她沒有急著拆信，而是先把信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火漆完好，才撕開封口。
她看信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沈青站在櫃檯前，安靜地等著。
信不長，孟姑很快就看完了。她把信折好，收進懷裡，又拿起帳本翻了幾頁。
翻完，她抬起頭，看著沈青。
「顧姐託付的人，我收。」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鋪子後面有間空房，你住那裡。你會畫符？」
沈青點頭。「會。」
「畫一張我看看。」
沈青從儲物袋裡拿出自己的筆和符紙，鋪在櫃檯上，蘸墨，落筆。
畫的是雷光符，她最拿手的。
筆鋒在符紙上行走，靈力灌注平穩而精準。收筆的時候，符文亮起一層藍白色的光，光芒明亮但不刺眼。
孟姑拿起那張符，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在櫃檯上，手指在符文上輕輕划過。
她點了點頭。
「勉強能用。鋪子後面有間空房，你住那裡。每月畫五十張符抵房租，多畫的按市價收購。
火球符、烈火符、雷光符、金剛符、疾風符，這五種我鋪子裡最好賣。你每樣各畫十張，月底交。」
「好。」
「還有。」孟姑看了她一眼。
「顧姐讓我照顧你，但我不養閒人。你在我這裡，首先是畫符師，其次是顧姐的託付。畫不好符，託付也不管用。」
沈青聽懂了。
「我明白。」
孟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把鑰匙，遞給她。
「後院左手第一間。明天開始畫符，今天你先安頓。」
沈青接過鑰匙，道了謝，往後院走去。
鋪子後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鋪著青磚，牆角種了一叢竹子。左右各兩間房，左手第一間的門上沒有掛鎖。
沈青用鑰匙打開門，裡面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窗戶朝南，光線不錯。床上鋪著乾淨的被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沈青把儲物袋放下，坐到床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五天了。從青牛鎮到青雲坊市，三百里路，五天沒睡好覺。
她把鞋脫了，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房間中央，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她在想顧掌柜。不知道她傷好得怎麼樣了，不知道鋪子蓋得怎麼樣了，不知道一個人守不守得住。
沈青翻了個身，從儲物袋裡拿出紙筆，趴在桌上寫信。
「顧掌柜，我到了。青雲坊市很大，比青牛鎮大好幾倍。孟姑收留了我，讓我住在她鋪子後面，每月畫五十張符抵房租。
她話不多，跟您有點像。您傷好些了嗎？鋪子蓋得怎麼樣了？別太累，傷還沒好就多歇歇。等我安頓好了，攢夠靈石，就回去看您。沈青。」
她把信折好，收進儲物袋。
等明天問問孟姑，哪裡有商隊可以幫忙捎信。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青雲坊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沈青坐回床上，盤起腿，拿出靈石，閉上眼。
靈力在體內運轉。
鍊氣五層的丹田裡，五種顏色的靈氣緩緩旋轉。
運轉了三十六圈，她收了功，躺下。
明天開始，新地方，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