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紮根
沈青在孟記靈符鋪安頓下來，日子很快有了規律。
去鋪子裡幫忙開門、打掃、擺貨。
上午畫符，下午畫符，傍晚去後院接著練劍或者修煉，晚上再畫一個時辰的符才睡覺。
孟姑給她定的規矩是每月五十張符抵房租。
沈青頭十天就畫完了五十張，而且每一張都認認真真，沒有一張湊數的。
孟姑驗收的時候一張張看過去，看完沒說話，但從櫃檯下面拿了一盒靈墨放在桌上。
「下個月用這個畫，畫出來的符品質更高。」
沈青道了謝，把靈墨收好。
她知道孟姑這是在試她。
顧掌柜介紹來的人，孟姑收下了，但收下不代表信任。
能不能留下來，靠的是真本事。
頭半個月，沈青除了畫符就是在屋裡待著，很少出門。
不是不想出去，是不熟悉。
青雲坊市比她待過的任何地方都大，街上的人修為都比她高，她走在路上像一條小魚游進了大魚塘，渾身不自在。
但總悶在屋裡也不行。
因為她需要買畫符材料，需要寄信，需要了解這個新地方。
不管如何，都要努力適應新生活。
隔壁雜貨鋪的小夥計阿九幫了她的大忙。
阿九是個鍊氣二層的少年，十五六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長著幾顆青春痘，嘴碎得像炒豆子。
沈青第一次去他鋪子裡買硃砂。
他從硃砂的產地講到畫符的技巧講到坊市的八卦講到昨天誰家的貓生了崽，沈青插不上嘴，付了錢走的時候他還追到門口喊了一句「姐姐下次再來啊」。
後來沈青每次去，阿九都要拉著她說半天話。
她慢慢知道了他的事，父母都是散修，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在一次任務中死了，他被孟姑收留，在雜貨鋪當夥計，老闆娘是個鍊氣四層的寡婦，對他不算好也不算壞。
「姐姐你是從青牛鎮來的？」阿九趴在櫃檯上，下巴擱在胳膊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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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青牛鎮遭了妖獸潮，死了好多人。你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阿九嘿嘿一笑，「姐姐你畫的符賣得可好了，我老闆娘說孟姑這回撿到寶了。」
沈青沒接話。
她從儲物袋裡拿出那封信，遞給阿九。
「幫我把這封信寄到青牛鎮，北頭鋪子，顧掌柜收。商隊帶，多少錢我出。」
阿九接過信看了看地址，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
「商隊三天一趟，最遲十天就到你放心。」
沈青又掏出五塊靈石給他。
阿九隻收了一塊，說寄信用不了那麼多。
沈青看了他一眼，沒堅持。
日子一天天過。
沈青的信寄出去第八天，回信就到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鋪子裡畫符，阿九風風火火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
「姐姐！青牛鎮的回信！」
沈青放下筆，接過信，拆開。
顧掌柜的字跡她認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划，像刻出來的。
「沈青，信收到了。我傷好得差不多了，鋪子也重新蓋起來了。木頭結構的，比以前那間小一點，但夠用。
青牛鎮沒了幾十個人，但活下來的都在。老槐樹倒了，我把它的木頭撿了幾塊，準備做個櫃檯。
沈青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儲物袋。
她坐在桌前，嘴角翹著，心情像窗外的陽光一樣亮堂。
孟姑從櫃檯後面看了她一眼。
「顧姐的信？」
「嗯。」
「她說什麼？」
「說她鋪子蓋起來了，傷也好了。」沈青頓了頓，「還讓我跟您說，別欺負我。」
孟姑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沈青注意到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這個人，自己都傷成那樣了，還有心思管別人。」
孟姑低下頭繼續算帳，「你回信告訴她，鋪子的事不用操心，你把符畫好就行。」
沈青應了一聲，鋪紙提筆，給顧掌柜寫回信。
「顧掌柜，信收到了。您沒事我就放心了。老槐樹的木頭做櫃檯，這個主意好，等回去了我要去坐坐。
孟姑沒有欺負我，她讓我每月畫五十張符抵房租，多畫的按市價收。我上個月畫了八十多張，多出來的三十多張賣了靈石，攢著呢。
您別太累，傷剛好別搬重東西。阿九幫寄信的，是個好孩子。沈青。」
信寄出去之後，沈青覺得心裡踏實了。
青牛鎮那邊有顧掌柜，她不用再懸著心。青雲坊市這邊有孟姑，有阿九，有畫不完的符，有學不完的東西。
她不用再東奔西跑，就在這裡待著，修煉，畫符，攢靈石，等修為夠了就買築基丹。
這就是她的路。
半個月後，沈青收到了顧掌柜的第二封信。
信里夾了一張老槐樹櫃檯的照片，用一種留影符拍的，畫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來那是個厚實的木櫃檯，木頭上有深深淺淺的木紋，邊角磨得發亮。
櫃檯後面，顧掌柜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灰布衣裳，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腰背挺得很直。
沈青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夾在《符籙精要》的書頁里。
晚上修煉的時候，她坐在床上，手裡握著靈石，體內的靈力運轉平穩而紮實。
鍊氣五層的丹田裡，五種顏色的靈氣像五條小魚，圍成一個圓圈慢慢遊動。
靈力的總量比剛突破五層的時候多了三成，但距離六層還很遠。沈青不急。
她有地方住了，有活幹了，有人等著她回去。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