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坊市規矩
在孟記靈符鋪的日子過得快且穩。
沈青每天畫符、修煉，偶爾去隔壁找阿九說幾句話，或者給顧掌柜寫信。
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的樹，根已經扎進了土裡，雖然還不深，但風吹不倒了。
這天上午，沈青正在鋪子裡畫符。孟姑坐在櫃檯後面算帳，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四十來歲的男修，穿著綢緞袍子，肚子圓滾滾的，臉上帶著笑。
但那雙眼睛不大對勁，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值多少錢。
「孟掌柜，生意興隆啊。」
男修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目光掃了一圈鋪子，在沈青身上停了一下。
孟姑頭都沒抬。
「周胖子，你來做什麼？」
周胖子。
沈青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聽阿九提過這個名字，坊市東頭周記靈符鋪的掌柜，築基修士，做靈符生意好多年了，一直想吞掉孟姑的鋪子。
阿九說他「笑面虎」，見誰都笑呵呵的，背後捅刀子從不手軟。
周胖子沒在意孟姑的態度，自顧自地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拿起一張沈青畫的烈火符看了看。
「喲，這符畫得不錯。新請的符師？」他又看了沈青一眼，這次目光停得更久了。
孟姑放下算盤，站起來。
「你到底什麼事？」
「沒事，就是來看看。」周胖子把烈火符放回去，拍了拍手。
「聽說你這裡來了個新符師，過來打個招呼。」他走到沈青桌前，伸出手。
「周德茂。小姑娘怎麼稱呼？」
沈青看著他伸出來的手，沒有握。
「沈青。」
周胖子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沒變。
「沈姑娘畫的符品質不錯，有沒有興趣到我那邊去？待遇翻倍。」
孟姑的眼神冷了下來。
「沒興趣。」沈青低頭繼續畫符。
周胖子盯著她看了兩秒，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
「孟掌柜，好好守著你的鋪子。這坊市的生意，一個人做不完的。」
說完推門出去，笑聲從門外傳來，越來越遠。
鋪子裡安靜了下來。
孟姑坐回櫃檯後面，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他再來別理他。」
沈青點頭。
「不會理他。」
晚上，沈青去隔壁雜貨鋪買硃砂。阿九正在收攤，看見她來了，笑嘻嘻地迎上來。
「姐姐，今天生意不錯，老闆娘誇我了。」沈青把硃砂錢付了，多放了五塊靈石在櫃檯上。
「阿九，周胖子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阿九的笑收了收，壓低聲音。
「周胖子來坊市五六年了。來的時候只有一間小鋪子，現在東街半條街都是他的。他挖過好幾個符師，孟姑以前的符師也是被他挖走的。
那人去了周記沒半年，就出了事，據說是畫假符被舉報了，被坊市管理會趕出去了。有人說那是周胖子自己布的局。」
沈青把這話記在心裡。
「他敢在坊市里動手嗎？」
「坊市里不敢。」阿九搖頭。
「雲鶴真人的規矩，坊內動手輕則罰靈石，重則廢修為逐出去。但是坊外……」他沒有說下去。
沈青明白。
坊市內不許動手，但坊外沒有規矩。
她來青雲坊市快一個月了，還從來沒有獨自出過坊市。
看來以後出去也要小心。
又過了幾天，沈青正在屋裡修煉，孟姑來找她。
孟姑站在門口，看她收功，難得地開口評價了一句：「靈力比剛來的時候穩了。根基不錯。」
沈青站起來。
「孟姑，坊市里有可以修煉實戰的地方嗎？我的法術都是打妖獸用的，對人不一定好使。」
孟姑想了想：「坊市里有練功場，築基修士開的，裡面有陣法可以模擬對戰。你有空可以去練練，多熟悉熟悉靈符在實戰中的用法。」
沈青記下了。
日子繼續往前。
沈青每天畫符的數量從每天三張提到了五張，成功率穩在八成以上。
她開始嘗試一種新符，爆裂符。
這是她在《符籙精要》上看到的，威力比雷光符還大一倍，但對靈力的要求極高，至少需要鍊氣六層才能駕馭。
她才五層，畫起來很吃力。
畫了十張，成了兩張。
她把兩張爆裂符收好，沒有拿出來賣，自己留著防身。
孟姑對她的畫符水平越來越滿意。
月底結算的時候，沈青這個月畫了將近一百張符，除去抵房租的五十張，多出來的四十多張賣了四百多塊靈石。
孟姑把錢給她的時候，多給了五十塊。
「這個月的獎勵。畫得好，繼續。」
沈青接過靈石，放進儲物袋。加上之前攢的，她的靈石總數快要突破兩萬五了。
離築基丹還差一半，但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兩年就夠了。
她給顧掌柜寫信，告訴她自己在青雲坊市過得很好，孟姑給她漲了分成，還學會了爆裂符。
顧掌柜回信只有幾句話：「好。別驕傲。顧掌柜。」
沈青看著那封信笑了。
顧掌柜這個人，誇人都誇得這麼省字。
這天傍晚，沈青從練功場回來。練了兩個時辰的靈力控制和靈符激發，渾身是汗。
她剛走到孟記靈符鋪門口，就看見兩個人站在鋪子裡。
一個是周胖子。
另一個她不認識，是個年輕的男修，穿著錦緞袍子，腰間掛著一塊玉佩，鍊氣七層。
他站在櫃檯前，手裡拿著一沓靈符，正在跟孟姑說著什麼。
周胖子站在旁邊，臉上的笑比平時更殷勤。
沈青走進去，站在一旁聽著。
「孟掌柜，這些靈符的品質確實不錯。」年輕男修把靈符放下。
「但價格偏高了一些。我們周記那邊同樣的符，價格便宜一成。」
孟姑的語氣很平靜：「材料不同，品質不同。我的符用的是靈竹紙和靈墨，不是黃紙硃砂。」
年輕男修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轉頭看見沈青，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這位就是你們的符師？」
沈青也沒說話。
年輕男修又看了沈青一眼，然後對孟姑說：「孟掌柜，我再考慮考慮。」
說完帶著周胖子走了。
沈青等他們走遠了，問孟姑：「他是誰？」
「周胖子請來砸場子的。」孟姑坐下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楓林鎮一個大商戶家的少爺，想找靈符供應商。周胖子想截胡，拿我們的符去對比，說我們貴。」
沈青想了想。
「同樣的符，我們比周記貴多少？」
「烈火符我們賣四十五，他們賣四十。但他們的符是黃紙硃砂畫的，威力小兩成。」
「貴的有道理。識貨的人不會選便宜的。」
孟姑看了她一眼。
「希望那個少爺識貨。」
沈青沒再說什麼，回了後院。
她坐到桌前，鋪開符紙，提筆畫符。
畫的是雷光符，一筆一筆，心很靜。
她知道周胖子不會善罷甘休。但這是青雲坊市，不是青牛鎮。
這裡有規矩，有孟姑，有她手裡越來越厚的靈符。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