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新起點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沈青來說,這三個月是她來青雲坊市後過得最踏實的日子。
周記靈符鋪關了門,周胖子不在坊市里晃悠,連他那幾個打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人來鋪子裡找茬,沒人跟蹤她,沒人堵她。
青雲坊市一下子清淨了,清淨得沈青差點以為周胖子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但她知道他在。周胖子的鋪子關三個月,三個月後他還回來。
到時候是繼續斗,還是認慫裝沒事,誰也不知道。
沈青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他回來之前,讓自己變得更強。
早上起來先運轉《萬象訣》一個時辰,下午再修煉一個時辰,晚上睡前修煉《太虛道蘊》兩個時辰。
一天五個時辰,雷打不動。鍊氣五層的丹田裡,五種顏色的靈氣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亮。
靈力總量比三個月前多了將近一半,已經摸到了五層巔峰的門檻。距離六層,只差一個契機。
沈青不急。契機這種事,急不來。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畫符的進步更明顯。爆裂符她畫了三個月,從最初的三成成功率提到了五成。
現在她手裡攢著十六張爆裂符,每一張都能炸翻鍊氣七層的修士。
如果十六張一起甩出去,鍊氣大圓滿也得掂量掂量。雷光符和烈火符的成功率都穩定在八成以上,她閉著眼睛都能畫。
孟姑說她現在的水平,拿到任何一個坊市都能當首席符師。
沈青覺得孟姑誇張了,但心裡還是高興的。
靈石也攢了不少。三個月賣符的收入加上之前攢的,儲物袋裡的下品靈石已經超過三萬五千塊。
沈青算過,築基丹在三大宗門的坊市里賣四萬到五萬塊靈石,在散修市場上更貴,要六萬往上。
她還差一些,但按照現在的速度,再過半年就能攢夠。
半年。她等得起。
但這三個月里,沈青做了一件跟畫符和修煉都沒關係的事,學劍。
截殺之後她想明白了。
靈符再多,打出去之前那幾息是空的。
如果敵人不給她掏符的時間,她就是個站著挨打的靶子。
她需要一種不用從儲物袋裡掏、抬胳膊就能用的本事。
法術也算,但法術需要調動靈力、需要結印、需要瞄準。
太慢了。
她找到阿九打聽,坊市里有沒有教實戰的師傅。
阿九告訴她,東街盡頭住著一個鍊氣大圓滿的老散修,姓陳,人稱陳師傅,以前是給鏢局當護衛的,後來傷了退下來,靠教人打鬥賺靈石。
「他收費不貴,但脾氣臭,教的時候罵人可凶了。之前有好幾個人去了沒幾天就不去了,受不了罵。」
沈青不在乎罵。
她在乎的是能不能學到東西。
她去找了陳師傅。陳師傅住在一間又小又舊的屋子裡,門口堆著劈好的柴火。
他本人又瘦又干,頭髮白了一大半,背微微駝著,看著像個普通的糟老頭子。
但沈青注意到他的手掌全是老繭,指節粗大,這是練了一輩子兵器的手。
「你想學什麼?」陳師傅坐在門檻上,上上下下打量她。
「想學近戰。我不會用刀劍,但我想學。」
「用劍用刀?」
「都行。哪個快學哪個。」
陳師傅從屋裡抽出一把舊鐵劍,扔給她。
「劍。劍快,適合你這種身板。刀要力氣,你不行。」
沈青接住劍,比想像中沉。
「學費一個月一百塊靈石。先交後學。」
沈青付了靈石。她沒還價,一百塊靈石對她現在來說不算什麼。
第一天,陳師傅沒教她任何招式,讓她劈了半個時辰的木樁。
正劈、斜劈、反手劈。
沈青劈得手臂發酸,虎口磨出了水泡。陳師傅坐在旁邊抽菸,一句指導都沒有。
第二天還是劈木樁。
第三天,劈木樁。
第四天,沈青忍不住了。
「陳師傅,您什麼時候教我劍法?」
陳師傅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那手腕都是軟的,拿劍都拿不穩,教你劍法有什麼用?劈。劈到手腕不抖了再說話。」
沈青閉嘴了,繼續劈。
劈到第十天,她的手腕終於不抖了。
虎口的水泡破了又結,結了又破,最後變成了厚厚的繭。
陳師傅這才開始教她第一個動作,刺。
不是花哨的刺,就是最簡單的直刺,劍尖朝著正前方,胳膊伸直,收回來,再刺出去。一個動作練了三天。
沈青沒有抱怨。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她沒有劍道天賦,但她有耐心。
一個月後,沈青能流暢地做完刺、劈、撩、掃四個基本動作。
陳師傅開始教她組合,刺完了接撩,撩完了接劈,劈完了接掃。
一套組合打下來,沈青渾身是汗,喘得像拉風箱。
「你以前沒練過武?」陳師傅問她。
「沒有。」
「難怪。你身上沒有打架的根子。但你有一樣東西比別人強。」
「什麼?」
「你不急。練武最怕急,一急動作就走形。你這個人,沉得住氣。」
沈青把這話當成誇獎收了。
第二個月,陳師傅開始教她對練。兩個人在院子裡拿著木劍互相餵招。
沈青被陳師傅打得渾身青一塊紫一塊,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傷。
每天晚上回去塗藥,第二天早上繼續挨打。
她發現一件事,挨打也長本事。不是長抗揍的本事,是長眼力。
陳師傅的劍過來,她能看清軌跡了,能判斷落點了,能躲了。不是每次都能躲開,但比一開始強多了。
她把劍和靈符結合在一起練。左手捏符,右手持劍。先甩符再出劍,或者先出劍再甩符。
一開始手忙腳亂,符甩出去了劍沒出,劍出了符沒甩出去。
練了大半個月才找到節奏。甩符的瞬間出劍,符炸開的時候劍已經刺到了。
兩個動作之間沒有空隙,敵人躲了符就躲不了劍,躲了劍就躲不了符。
陳師傅看到她的配合,難得沒罵人。
「有點意思了。」
第三個月,沈青的近戰能力有了質的飛躍。不是她變得多厲害了,是從「完全不會」變成了「勉強能用」。
一個鍊氣五層的散修,拿著一把破鐵劍,配合幾沓靈符,能在近戰中跟鍊氣六層的對手周旋幾個回合不落下風。
陳師傅說:「你現在遇到上次那種四個堵你一個的情況,不用跑了。邊打邊退,能拖到有人來救。」
沈青覺得陳師傅高估她了,但她沒說。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勉強自保,僅此而已。
三個月期滿,沈青又交了一百塊靈石,繼續學。
她不想停。
孟姑是第一個發現她變化的人。
那天沈青從陳師傅那裡回來,在院子裡試了幾招。
孟姑路過院子,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開始練劍了?」
「三個月前。」
「難怪你最近走路跟以前不一樣了。」
沈青愣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走路,像怕踩死螞蟻。現在像踩死螞蟻也無所謂。」
沈青不知道這是夸還是罵,但她覺得應該算夸。
孟姑看著她,難得地誇了一句:「你這個人,做什麼都能做成。」
沈青笑了笑。
「還沒做成。剛入門。」
「入門也是做成。」孟姑走了。
沈青把那把舊鐵劍擦乾淨,收進儲物袋。
這把劍花了五百塊靈石買的二手貨,陳師傅推薦的,不是什麼好劍,但夠她用。
等她修為再高一些,劍法再好一些,再換好的。
周記靈符鋪重新開張那天,沈青路過看了一眼。
門板上的封條撕了,鋪子裡亮著燈,有人在裡面走動。
周胖子站在門口,笑眯眯地跟路過的修士打招呼,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青沒有停下來,徑直走過。
回到鋪子裡,她坐到桌前,鋪開符紙,提筆畫符。今天畫的是爆裂符。
起手、落筆、運筆、收筆。符成。
符文亮起一層明亮的紅光,光芒穩定而灼熱。她把爆裂符放在一邊,又鋪了一張。連畫五張,五張全成。
孟姑從櫃檯後面走過來,拿起那五張爆裂符看了看,點了點頭。
「你現在的狀態,可以嘗試畫『天火符』了。」
沈青抬起頭。
「天火符?」
「爆裂符的進階版。築基期修士才能駕馭的靈符,鍊氣期畫不了。但你可以先練著,等到了鍊氣六層,靈力夠了,就能畫。」
孟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過來。
「這是天火符的畫法。你先看,別急著畫。」
沈青接過小冊子,翻開。
符文比爆裂符複雜了好幾倍,光是符頭就有八道折線,符膽是一個三層的嵌套結構,符腳是四道回勾。
她看了兩遍,閉眼在腦子裡默畫了一遍,睜開眼。
「我能畫。」孟姑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畫不了。靈力不夠。」
「我先畫著。等靈力夠了自然就成了。」
孟姑沒再說什麼。
晚上,沈青修煉完之後,把那本小冊子放在枕頭底下。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房間中央。
剛來的時候她覺得那道裂縫像一條乾涸的河流,現在覺得像一條路。
路會通向哪裡?她不知道。但她在走了。
窗外,青雲坊市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了下去。夜深了。
沈青閉上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沉沉睡去。
她手裡有劍,有符,有孟姑,有陳師傅,有阿九,有遠在青牛鎮的顧掌柜,有雲天宗的韓七娘和陸雙雙。
她不是一個人在走。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