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天火符
周記靈符鋪重新開張之後,周胖子老實了一陣子。
鋪子開了,生意做著,見了孟姑和沈青還笑眯眯地打招呼,像之前截殺的事從來沒發生過。
沈青不信他真老實了,但也懶得琢磨。他不來找事,她就安心過自己的日子。
日子確實過得安心。每天早上去陳師傅那裡練劍,回來畫符,下午修煉,傍晚去坊市轉轉,晚上再修煉。
一天排得滿滿當當,連發呆的時間都沒有。陳師傅說她是他教過最沒天賦的學生,也是最肯下功夫的。
沈青把這話當成誇獎收了。
劍法練了快四個月,進步肉眼可見。
基本的刺、劈、撩、掃已經練成了肌肉記憶,不用過腦子就能做出來。
陳師傅開始教她步法。
怎麼進,怎麼退,怎麼側閃,怎麼繞圈。沈青練得腿腫了好幾回,但步法確實快了。
現在她拿著劍,能在陳師傅手下撐十幾招不敗。
陳師傅說她已經超過了「勉強自保」,進入了「能周旋一陣」的階段。
沈青覺得這評價挺高的。
畫符的事她沒落下。
雷光符、烈火符、爆裂符三種主力符,每種的月產量都穩定在三十張以上。
孟記靈符鋪里沈青畫的符占了七成,回頭客越來越多。
有個鍊氣八層的散修每個月固定來買十張爆裂符,說比他在別處買的威力大兩成。
沈青聽了也沒多高興,她知道自己畫的符還有提升空間。
靈石攢到了三萬八千塊。
離築基丹又近了一步。
這天晚上,沈青修煉完之後,把那本《天火符畫法》的小冊子又翻了出來。
她已經把符文背得滾瓜爛熟,在腦子裡默畫了不下一百遍。
但她一直沒有真正動筆畫。
孟姑說得對,天火符需要鍊氣六層的靈力才能駕馭。她才五層,畫了也激發不了。
「激發不了,可以先畫出來放著。」沈青對自己說了一句,然後鋪開符紙,提筆。
天火符的符頭是八道折線,每一道折線的角度都有講究。沈青深吸一口氣,落筆。
第一道折線,靈力輸出平穩。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畫到第五道的時候,她感覺靈力開始不夠用了。符頭還沒畫完,靈力已經消耗了近一半。
她咬著牙繼續。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符頭畫完,符紙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青繼續畫符膽,三層的嵌套結構,每一層都需要大量的靈力灌注。
第一層畫完,她的靈力見底了。
第二層剛起了個頭,符紙上傳來「嗤」的一聲輕響,一道裂紋從符膽的位置裂開,整張符紙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失敗。
沈青看著那兩半符紙,沒嘆氣。意料之中。靈力不夠,畫到一半就崩了。
她換了一張符紙,重新開始。這一次她調整了靈力輸出的分配,符頭少用一些靈力,省下來留給符膽。
符頭畫完,靈力的消耗比第一次少了將近三成。符膽第一層畫完,靈力還有剩餘。第二層畫完,靈力還剩一絲。
第三層,剛起筆,符紙又裂了。
比第一次多走了一步,但終究還是沒畫完。
沈青把破符紙揉成團,扔在地上,鋪開第三張。她試了三次,三次全失敗。
最好的一次畫完了符膽,符腳剛畫了第一道回勾就崩了。
距離完整的天火符,只差最後兩步。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靈力不夠,這是硬傷。
鍊氣五層的丹田就那麼大,靈力總量就那麼多,再省著用也變不出花來。
除非突破到六層,否則天火符她是畫不完整的。
沈青把桌上收拾乾淨,把廢紙團掃進簸箕,又把那本小冊子收好。
不急著畫了,等到了六層再說。
第二天去陳師傅那裡練劍,沈青的狀態不太好。昨晚畫符消耗了太多靈力,早上沒恢復過來,出劍發軟,步法發飄。
陳師傅看了她一眼,沒罵,扔給她一顆回靈丹。
「吃了坐那兒歇一炷香,別硬撐。」
沈青吃了丹藥,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陳師傅蹲在旁邊抽菸,煙杆里的菸絲燒得滋滋響。
「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分心了?」陳師傅問。
「沒有。」
「有。你以前練劍的時候,腦子裡只有劍。現在練劍的時候,腦子裡還有符。」
陳師傅吐了口煙,「我不是說畫符不好。但你跟我學劍的這個時辰,把符放一放。學的時候不想別的,才能學到骨頭裡。」
沈青想了想,覺得他說的對。她把腦子裡那些關於天火符的雜念清空,一炷香後站起來,重新拿起劍。
這一次,劍比之前穩了。
練完劍回鋪子的路上,沈青路過周記靈符鋪。
鋪子裡沒什麼人,周胖子坐在櫃檯後面,面前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女修,鍊氣六層,穿著灰布衣裳,腰上掛著一排畫符的工具。
新符師。
周胖子看見沈青從門口經過,笑著喊了一聲:「沈姑娘,進來坐坐?」
沈青沒理他,徑直走了。
她回到孟記靈符鋪,孟姑正在跟一個客人說話。
客人走了之後,沈青把昨晚畫天火符的事跟孟姑說了。
「畫了三次,最好的畫到符腳崩了。」
孟姑聽完,沒什麼表情。
「鍊氣五層能畫到符腳,已經不錯了。我以前認識一個符師,鍊氣六層才畫出第一張天火符。」
她頓了頓,「你先把靈力攢夠,符的事不急。」
沈青點頭。
傍晚,她收到了韓七娘的信。信封上蓋著雲天宗的印記,一座山一朵雲。
沈青拆開來看。
「沈青,雙雙讓我轉告你,她下個月要參加外門大比,如果進了前十,能獎勵一顆築基丹。
她讓我問你,你的靈石攢夠了嗎?如果不夠,她拿到築基丹可以給你。我也在攢靈石,宗門裡做些雜務能賺外快。你別太累。韓七娘。」
沈青看完信,笑了。
笑完鼻子有點酸。
她把信折好,收進儲物袋裡。
她鋪紙提筆,給韓七娘回信。
「韓姐,轉告雙雙,大比好好打,別想著給我省靈石。築基丹我自己攢錢買,你們的留著自己用。
我在青雲坊市很好,學了劍法,畫符水平也進步了。等我築基了,去雲天宗看你們。沈青。」
信寄出去之後,沈青坐在桌前發了一會兒呆。
韓七娘和陸雙雙在宗門裡有師父、有同門、有靈脈、有丹藥,日子肯定比她好過。但她們沒忘了她。這就夠了。
窗外天黑透了。
沈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坐到床上,拿出靈石。
靈力在體內運轉。丹田裡的靈氣團旋轉著,五種顏色的光芒明亮而穩定。
她內視丹田,仔細觀察著每一條靈氣的流向。五層巔峰的丹田已經滿到了極限,像一隻裝滿了水的碗,水面跟碗沿齊平。
再來一滴水,就溢出來了。
那一滴水什麼時候來?
沈青不知道。
她收了功,躺下。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也不算厚,但她睡得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