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暗流
周胖子請的那個新符師，沈青打聽到了。
姓孫，叫孫秀娘，鍊氣六層，以前在楓林鎮的靈符鋪子裡幹了七八年，手藝不差。
阿九說周胖子花了大價錢挖來的，還給孫秀娘在坊市里租了套帶院子的住處，月例是沈青在孟記的兩倍。
「兩倍？」沈青正在畫符，筆沒停。
「兩倍。」阿九趴在櫃檯上，壓低聲音。
「我老闆娘說的。周胖子這次是下了血本，鐵了心要跟孟姑搶生意。」
沈青把手裡那張烈火符畫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手藝怎麼樣？」
「聽說烈火符畫得不錯，雷光符一般，爆裂符不會。」阿九嘿嘿一笑，「比姐姐你差遠了。」
沈青沒接話。她不怕周胖子請符師，怕的是周胖子不按規矩來。
上次截殺的事才過去沒多久，管理會罰了他關鋪子三個月。
但管理會不是傻子，同樣的把戲周胖子不敢玩第二次。
他換個法子噁心人，就不好說了。
果然，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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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青一個人在鋪子裡看店。孟姑去進貨了，要晚上才回來。
門被推開，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鍊氣六層的男修，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沓靈符。
後面跟著一男一女，都是鍊氣五層，看起來像是跟班的。
「老闆，我要退貨。」道袍男把那沓靈符往櫃檯上一拍。
沈青看了一眼。是她畫的烈火符。
紙張是她用的靈竹紙，符文的筆觸也是她的習慣。
但有幾張符的符文邊緣有明顯的斷筆和洇墨，品質比她畫的差了一大截。
「這符不是我畫的。」沈青說。
道袍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你畫的？這符就是在你們鋪子買的，買了十張，五張是廢品。你不是孟記的符師嗎？不是你畫的是誰畫的？」
沈青拿起那幾張廢符，仔細看了看。
斷筆的地方靈力輸出明顯不足，洇墨的地方是靈墨調得太稀。
她的畫符習慣是靈力輸出平穩、靈墨調得偏稠，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這幾張是仿的。紙張是靈竹紙，但跟我用的不是同一批。我的紙是孟姑從楓林鎮進的，這批紙的纖維紋路不對。」
道袍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
「你說不是就不是？我就是在你們鋪子買的，你們不認帳？」
沈青看著他，不慌不忙。
「你說在我們鋪子買的，什麼時候買的？誰賣給你的？有收據嗎？」
青雲坊市的規矩，買貴重靈符都會開收據，上面寫著鋪子名、符師名、數量和價格。
道袍男顯然沒想到沈青會問這個，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沈青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空白收據，放在桌上。
「我們鋪子的每一筆交易都有底單。你說個時間，我翻底單。對上了，我十倍的價賠你。對不上，你自己說，這是什麼行為？」
道袍男的臉漲紅了。
後面那兩個跟班的互相看了一眼，往後縮了縮。
「算了，不退了。」道袍男抓起那沓符，轉身就走。
「等一下。」沈青叫住他。
道袍男停下來，沒回頭。
「回去告訴你主子，下次換聰明點的人來。找幾個不懂行的來鬧事，丟人。」
道袍男推門出去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沈青坐回椅子上，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手沒抖。
她給顧掌柜寫信的時候練出來的，遇事不慌，先把話說清楚。
晚上孟姑回來，沈青把這事說了。孟姑聽完，從櫃檯下面翻出底單，翻了半天，果然沒有道袍男的購買記錄。
「周胖子這是急了。」孟姑把底單收好。
「上次截殺被你跑了，管理會罰了他三個月。這次換了個軟的法子，找人來鬧事，想壞你名聲。」
「他要是真找幾個懂行的來，還能看出破綻。找幾個不懂行的，明顯是故意的。」
「故意的也要防。」孟姑看著她。
「以後賣符，不管多少，都開收據。一式兩份，一份給客人，一份留著。回頭客也開，別省那點紙。」
沈青點頭。
接下來幾天，沈青每次賣符都開收據。
有的散修嫌麻煩，說「幾張符開什麼收據」，沈青就說「不開收據不賣」。
時間長了，大家都知道孟記的規矩，也就不廢話了。
周胖子沒有再派人來鬧事。但沈青知道，他只是在想新法子。
陳師傅那裡，沈青的劍法還在進步。
步法已經練得差不多了，陳師傅開始教她「聽勁」，不看對方的劍，靠身體去感受對方力道的方向和大小。
「你眼睛看得到的東西，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真正的殺招，在你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沈青學得很慢，但每一課都有收穫。
有一天練完劍，陳師傅忽然問她：「你是不是快突破了？」
沈青愣了一下。「您怎麼看出來的？」
「你出劍的時候，靈力比之前溢出了不少。控制不住了，說明丹田裝不下了。」
陳師傅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回去閉關幾天，別來練劍了。突破了再來。」
沈青回去之後，當晚就試著沖了一次。
丹田滿得不能再滿，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七十二圈，那道門依然關著。她試著加大靈力輸出，門晃了晃，沒開。
又試了一次，門還是沒開。第三次，她感覺門開了一條縫，但很快又關上了。
沈青收了功，沒有繼續沖。陳師傅說得對，快突破了，但還差一點。
不是靈力不夠，是時機不到。
她躺下來，想起《太虛道蘊》注釋里的一句話：「五靈根之突破，非力之不足，乃五行之未諧。待五氣自平，水到渠成。」
五行未諧。
她內視丹田，五種顏色的靈氣各自占著一塊地盤，旋轉的速度略有差異。
火靈氣轉得最快，水靈氣最慢。
差得不多，但確實有差距。
沈青試著調整運轉路線，讓水靈氣多走幾圈，火靈氣少走幾圈。
試了一夜，五行的速度差距縮小了，但沒有完全一致。
急不來。
沈青不強求了。每天照常修煉，不刻意去沖那道門。
丹田滿了就讓它滿著，靈力溢出來就讓它溢出來。她像端著一碗已經滿到水面拱起的水，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灑了。
但她也知道，這碗水總有端到頭的時候。
這天傍晚，沈青在坊市門口遇到了孫秀娘。
她沒見過孫秀娘本人，但一眼就認出來了。鍊氣六層，腰上掛著一排畫符工具，手裡提著一袋剛買的材料，從坊市里往外走。
兩人打了個照面，孫秀娘停下來，看了沈青一眼。
「你是孟記的符師？」
「是。」
「畫得不錯。」孫秀娘的語氣不冷不熱，「周掌柜讓我多跟你學學。」
沈青不知道這是客氣還是諷刺，回了一句：「你也不差。」
孫秀娘笑了一下，走了。
沈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沒什麼波瀾。
周胖子挖來的人，跟她沒關係。
各畫各的符，各賣各的貨，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