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閃電撕裂了濃重的夜幕,慘白的電光透過全景落地窗,打在沈晚音那張美得帶有攻擊性的臉上。
「遲顏,你現在看看我,我干不乾淨?」
她的話音剛落,外面才堪堪響起一陣沉悶的滾雷。
遲顏死死捏著門框,指節泛出病態的青白。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連呼吸都忘了怎麼進行。
沈晚音沒有等她回答。
她隨手將那半杯昂貴的紅酒擱在床頭柜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修長筆直的雙腿從大紅色的玫瑰花瓣中挪出。
她沒穿拖鞋,光著腳踩在了柔軟厚實的波斯地毯上。
酒紅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尾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水汽。
那件薄如蟬翼的真絲睡裙,隨著她的走動,宛如水波般蕩漾。
窗外狂風驟雨,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聲被隔音玻璃擋在外面,變成沉悶的底噪。
室內卻溫暖如春,曼陀羅白茶的香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每一寸空氣。
遲顏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沈總,您喝醉了。」
她硬生生別開視線,盯著地毯上的繁複花紋,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我這就去給您倒杯溫水,順便叫客房服務把我的毛毯送回來。」
遲顏轉身想逃。
這間臥室簡直就是個要命的盤絲洞,多待一秒都會讓人粉身碎骨。
「站住。」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遲顏的腳步像被釘子釘死在地板上,怎麼也邁不開。
她咬緊牙關,在心裡把自己的軟弱罵了一萬遍。
沈晚音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玻璃窗。
夜雨微涼,將玻璃打得水跡斑駁,襯得她的身影透出一股罕見的脆弱。
「林柔和那個老男人,是不是很噁心?」
她突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遲顏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女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是挺倒胃口的。不過資本圈子裡這種事多了,沈總還沒習慣嗎?」
「習慣?我為什麼要習慣這種骯髒的交易。」
沈晚音冷嗤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
她一步一步,踩著地毯,慢慢走向站在門邊的遲顏。
「為了錢,為了欲望,可以毫無底線地出賣身體和靈魂,這太噁心了。」
高跟鞋換成了赤足,她走起路來沒有任何聲音。
像一隻優雅又危險的波斯貓,悄無聲息地逼近自己的獵物。
遲顏本能地往後退。
直到後背「砰」地一聲撞上了堅硬的門板,退無可退。
沈晚音停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遲顏甚至能看清她鎖骨上那顆細小的紅痣。
「我從小就被當成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培養。」
沈晚音微微揚起臉,定定地看著遲顏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
「不能有瑕疵,不能有失態,必須保持絕對的乾淨和聖潔。」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們都想弄髒我,趙景程想,那些所謂的名流都想。他們看我的眼神,和那個老男人看林柔沒區別。」
沈晚音突然伸出手,準確地抓住了遲顏垂在身側的手腕。
遲顏渾身一震,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般。
那隻手很涼,卻軟得不可思議。
「沈晚音……」
遲顏下意識地叫了她的全名,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她想把手抽回來,可對方的力氣竟然出奇的大。
沈晚音牽著她的手,一點一點地往上抬。
最終,那帶著薄繭的掌心,貼上了沈晚音溫熱的臉頰。
肌膚相觸的瞬間,遲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可是遲顏,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沈晚音微微偏過頭,像一隻索求安慰的貓,主動用臉頰蹭了蹭遲顏的掌心。
她的眼神迷離,帶著致命的蠱惑力。
「你連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知道你有潔癖,所以你毫不猶豫地踹了林柔。」
沈晚音紅唇微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鉤子,勾得人心發慌。
「她們那麼髒,可我是乾淨的。」
她踮起腳尖,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鼻尖幾乎要碰上鼻尖,呼吸交錯。
「遲顏,你真的……不要我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遲顏強裝堅固的理智防線上。
轟的一聲,理智的城牆搖搖欲墜。
作為Enigma,她骨子裡的占有欲在這一刻瘋狂叫囂。
眼前這個頂級Omega,正在向她展示最毫無防備的腹部。
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咬穿那白皙後頸上的腺體。
讓那股清苦的白茶香,徹底染上她深海烈酒的味道。
遲顏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不知不覺泛起了一抹危險的猩紅。
「我是Beta。」
遲顏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銳的疼痛換取最後一絲清明。
「沈總,您發情期快到了,信息素有點失控。我去幫您拿抑制劑。」
她狠下心,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掌心頓時一空,那抹溫軟的觸感瞬間消失。
沈晚音失去支撐,身體微微晃了晃。
她看著遲顏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脆弱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看著獵物在陷阱里垂死掙扎的愉悅。
「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沈晚音在心裡冷笑,轉身走回床邊,端起了那杯紅酒。
遲顏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客廳。
她一屁股砸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茶几上的冰可樂還在往外冒著冷氣。
遲顏抓起來,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半罐。
冰涼的碳酸飲料順著喉嚨流下,卻怎麼也澆不滅心頭的邪火。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借著客廳昏黃的壁燈,死死盯著掌心。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沈晚音臉頰的溫度。
細膩,溫軟,帶著一絲讓人沉淪的魔力。
窗外的夜雨還在下,雨點敲擊玻璃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遲顏緊緊攥住拳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三年了。
在國外流放的那三年,她以為自己早就把這份隱秘的感情連根拔起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完美地戴著這副Beta的面具,安分守己地過完這平庸的一生。
可是就在剛才。
當沈晚音赤著腳走到她面前,用那種脆弱又誘惑的語氣問她干不乾淨的時候。
遲顏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以及混合著雨水氣息的曼陀羅白茶香。
像是一把銳利的尖刀,直接劈開了她偽裝多年的硬殼。
讓遲顏一直壓抑的心臟,終於不爭氣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