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什麼角落?你是我沈晚音認定的人,今晚,你就得給我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個正中間!」
清冷的嗓音擲地有聲,在百年祠堂高挑的橫樑間來回震盪。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幾十個沈家宗親像被集體點了穴,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遲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按著肩膀,硬生生跌進了那把墊著軟墊的黃花梨太師椅里。
這可是主桌的C位!緊挨著沈家最高掌權人沈老爺子的專屬貴賓座!
她後背僵直,指尖死死摳住堅硬的木質扶手。
視線下意識地掃過腳下那片冰冷、堅硬的青石板地磚。
三年前,就是在這塊地磚上。
她被四個保鏢死死按著肩膀,雙膝跪地,額頭磕出血,被迫發下不再踏入淞城半步的毒誓。
而現在,她不僅回來了。
還衣冠楚楚地坐在了這群高高在上的人頭頂上。
這簡直比做夢還要荒謬。
「沈晚音!你簡直反了天了!」
一聲暴怒的咆哮終於打破了死寂。
堂哥沈明軒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遲顏的鼻子,氣得五官扭曲。
「這是沈氏宗族的家宴!坐在這個桌上的,哪個不是長輩和集團核心骨幹?」
他幾步衝到桌前,惡狠狠地瞪著遲顏。
「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家族趕出去的喪家之犬!一個連信息素都沒有的殘疾Beta!」
「你讓她坐主桌,你把爺爺的臉面放在哪裡?把我們這些叔伯放在哪裡!」
沈明軒字字句句往沈老爺子身上扯,試圖挑起全族的怒火。
果然,周圍的長輩們立刻交頭接耳,紛紛露出憤慨的表情。
主位上的沈老爺子半闔著眼,手裡緩慢轉動著兩顆玉石核桃。
他沒有出聲阻止沈明軒的叫囂,顯然是默許了這種打壓。
面對千夫所指,遲顏下意識想站起來。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沈晚音在這個吃人的家族裡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可她剛有動作,肩膀上就覆上了一隻溫涼的手。
沈晚音站在她身側,不僅沒讓她起,反而將她按得更穩。
「怎麼?堂哥這是對我的安排有意見?」
沈晚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
她沒有扯著嗓子對罵,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那杯剛沏好的滾燙茶水。
指尖一松。
「砰!」
上好的汝窯茶杯直接砸在了沈明軒的皮鞋尖前。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四下飛濺。
沈明軒嚇得慘叫一聲,連連後退,褲腿濕了一大片。
「你發什麼瘋!」他狼狽地跳腳。
「我發瘋?我看是你們安逸日子過得太久,腦子進水了。」
沈晚音抽出一張濕巾,優雅地擦了擦剛才碰過茶杯的手指。
她抬起那雙極具壓迫感的桃花眼,冷冷地環視全場。
「長輩?核心骨幹?」
她發出一聲毫不留情的嗤笑。
「去年集團財報,寰宇資本的利潤占了整個沈氏家族總收益的百分之七十。這筆錢,是我賺的。」
沈晚音踩著高跟鞋,一步步逼近沈明軒,氣場猶如實質般碾壓過去。
「而堂哥你負責的地產項目,連年虧損,捅了三個億的窟窿,是我拿錢給你填的。」
沈明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沈晚音冷眼掃過剛才那些跟著起鬨的叔伯。
目光所及之處,那幫老頑固紛紛心虛地避開視線。
「你們每年拿的千萬分紅,住的豪宅開的跑車,全都是我沈晚音在外面拼殺換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剮在每個人的臉上。
「怎麼,花我錢的時候個個笑臉相迎,現在我帶個人回來吃頓飯,你們倒跟我講起規矩了?」
沈晚音猛地將擦手的紙巾扔在桌上。
「嫌她是個Beta?嫌她不配?」
她突然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扣住遲顏的手腕,高高舉起。
「就憑她是寰宇資本未來的核心技術總監,就憑她是我光明正大帶回來的人!」
「今天誰敢讓她從這把椅子上挪開半寸,明天我就停了誰的分紅帳戶!」
赤裸裸的經濟威脅。
一招斃命。
祠堂里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親戚們,此刻一個個安靜如雞,連大氣都不敢喘。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們誰敢跟財神爺作對?
沈老爺子轉動核桃的手猛地一頓,臉色鐵青,卻依然一言不發。
遲顏坐在那把寬大的太師椅里,仰頭看著身邊的女人。
沈晚音逆著光,單薄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桿不折的標槍。
她明明是個需要被Alpha保護的嬌貴Omega。
此刻卻像個戰神一樣,一個人單挑了整個家族的腐朽規矩,將遲顏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遲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為Enigma對信息素的掠奪本能。
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盪起層層漣漪。
三年來,她一個人在國外摸爬滾打,習慣了咬牙硬抗所有的冷眼和嘲笑。
這是第一次,有人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
這個女人雖然瘋批、不講理、控制欲極強。
但被她這樣不顧一切地護短,感覺……竟然還挺不賴的。
遲顏垂下眼帘,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沈晚音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放鬆,低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視線交匯,沈晚音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遲顏能看懂的狡黠。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開席吧。」
沈晚音拉開遲顏身邊的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來,仿佛剛才那場風暴根本不存在。
家宴的氣氛降至冰點。
連上菜的傭人都戰戰兢兢,生怕弄出一點響動。
就在這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時刻。
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打砸聲,伴隨著汽車引擎的轟鳴。
「砰!」
祠堂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沈家的老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連頭上的帽子都跑掉了。
他滿臉驚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老爺不好了!趙家那個太子爺帶著他爸媽,領著保鏢把咱們大門給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