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變了調的慘叫聲還沒落地。
祠堂外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幾十號穿著統一黑西裝的保鏢,像黑色的潮水一般湧進了老宅的院子。
硬生生將沈家那些外圍的傭人全擠到了牆角。
「沈老頭!你今天必須給我趙家一個交代!」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從門外傳來,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直往下掉。
趙景程的父親趙董,帶著滿身肥肉和沖天怒火,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跟在他身後的,是打扮得珠光寶氣卻滿臉怨毒的趙夫人。
至於那位被戴了綠帽子的趙家太子爺。
趙景程此刻正吊著一條綁了石膏的胳膊,紅著眼珠子死死盯著主桌的方向。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沈氏宗親們,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全都沒了聲音。
沈老爺子手裡的玉石核桃也轉不動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親家,有話好好說。」
沈老爺子強撐著長輩的架子,試圖穩住局面,「帶著這麼多人闖進我沈家祠堂,這不合規矩。」
「放你娘的狗屁規矩!」
趙董毫不客氣地爆了句粗口,一把將一疊厚厚的文件砸在紅木餐桌上。
「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噹亂響。
「你孫女在全城名流面前當眾毀婚,還宣布被一個不知哪來的野種標記了!」
趙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老爺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趙家的臉都被你們踩在腳底下摩擦了!我們集團的股票今天直接跌停,蒸發了十幾個億!」
他一巴掌拍在文件上,橫肉亂顫。
「今天要麼讓沈晚音跪下給我兒子磕頭認錯,公開登報澄清!」
趙董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剮向沈晚音。
「要麼,就按商業聯姻的違約條款,馬上賠償我們趙家八千萬的違約金!少一分都不行!」
八千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祠堂里的沈家親戚們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平時分紅拿錢的時候個個喜笑顏開。
現在真要掏真金白銀出去賠償,一個個全成了縮頭烏龜,互相推諉。
沈明軒一看情況不對,立刻跳出來甩鍋。
「趙伯伯,這事兒跟我們沈家可沒關係啊!」
他急於撇清關係,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坐在C位的兩人。
「這全是沈晚音自己不知廉恥,在外面勾搭野Alpha惹出來的禍。要賠錢,您找她賠!」
趙董冷笑一聲,目光陰鷙地看向沈晚音。
「好啊。既然沈副總這麼說了,晚音侄女,這八千萬你打算怎麼付?」
遲顏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皺,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她以為按照沈晚音剛才那手撕全族的霸氣做派,現在肯定會直接掀桌子跟趙家硬剛。
畢竟這位可是敢拿幾十億資金威脅長輩的活閻王。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直接把遲顏的下巴驚得砸在了青石板上。
沈晚音沒有發火,也沒有摔杯子。
她原本冷若冰霜的臉龐,竟然在一秒鐘之內,迅速垮了下來。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憐愛的紅暈。
她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嬌花。
「趙伯伯……您以為,我真的有錢賠給您嗎?」
沈晚音的聲音哽咽了,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絕望和淒涼。
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正在氣頭上的趙家人也懵了,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
「晚音,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可是寰宇資本的當家人!」
趙夫人皺起眉頭,語氣狐疑。
沈晚音眼眶含淚,轉頭淒楚地看了一眼沈老爺子和沈明軒。
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到了極點的笑意。
「當家人?那不過是沈家為了讓我賣個好價錢,包裝出來的虛假頭銜罷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一旁滿臉錯愕的沈明軒。
「趙伯伯,您去查查寰宇資本的帳目就知道了。公司的實權和流動資金,早就被我堂哥掏空了去填他的地產窟窿。」
沈晚音吸了吸鼻子,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
「他們逼著我嫁給景程,根本不是為了強強聯手。」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聲淚俱下地控訴。
「他們只是看中了趙家那筆豐厚的聘禮,想拿去填補沈家那三個多億的爛帳啊!」
此言一出,無異於在祠堂里扔下了一顆核彈。
不僅沈氏宗親們驚得目瞪口呆。
趙家三口更是臉色大變,氣血直衝腦門。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掏空公司了!」
沈明軒嚇得臉色慘白,急忙跳出來想要捂住沈晚音的嘴。
「我胡說?那你敢不敢現在就把寰宇的對公帳戶打在大屏幕上,讓趙伯伯查一查流水?」
沈晚音毫不退讓,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著無比可憐。
她柔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
「我名下連一套屬於自己的房產都沒有。這些年我累死累活,賺的錢全被家族拿去分了。」
沈晚音越哭越傷心,那叫一個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我就是一個被沈家當成吸血包的可憐Omega,我拿什麼去還這八千萬啊!」
遲顏坐在旁邊,看完整場表演,腦子裡只有兩個字。
牛逼。
這女人到底是在哪進修的演技?
前一秒還是殺伐果斷的女帝,下一秒就成了被惡毒親戚壓榨的苦情白蓮花。
最絕的是,她這番半真半假的哭訴,直接把商業違約的矛盾,轉移成了家族內部的驚天醜聞。
趙董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看容了。
他死死盯著沈明軒和沈老爺子,咬牙切齒。
「好啊!你們沈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竟然想拿我趙家當冤大頭,去填你們的窟窿!」
沈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晚音的手指都在哆嗦。
「逆女!你滿嘴噴糞!你這是要毀了沈家!」
「爺爺,都到了這個時候,您還要逼我替堂哥背鍋嗎?」
沈晚音哭得梨花帶雨,順勢往遲顏的方向靠了靠,尋找依靠。
她一邊假裝擦眼淚,一邊在遲顏大腿上隱蔽地捏了一把。
那力度,哪有半點虛弱的樣子,分明就是在暗示遲顏配合。
遲顏倒吸一口涼氣,只能硬著頭皮伸出手,攬住沈晚音顫抖的肩膀。
她配合地拍著大老闆的後背,做出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深情模樣。
趙夫人看著這爛攤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她明白,沈家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就算把沈晚音逼死,這八千萬的違約金也未必拿得出來。
更何況,這女人現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窮酸樣。
趙夫人的目光在祠堂里瘋狂掃視,試圖尋找一個能出氣的突破口。
最終,她的視線穿過人群,死死鎖定了坐在主桌C位上的遲顏。
這個穿著一身高定黑西裝、看著人模狗樣、正摟著沈晚音的女人。
「景程!那天帶走這個賤人的,是不是她?」
趙夫人指著遲顏,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趙景程吊著胳膊,瞪著通紅的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
「媽!就是她!化成灰我也認得這張臉!」
趙景程惡狠狠地盯著遲顏,恨不得撲上去咬她一口。
「就是這個混蛋,在酒店後巷把我的人打傷了,帶著沈晚音跑了的!」
趙夫人一聽,頓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衝到主桌前。
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遲顏的鼻尖上。
趙家找不到沈家要錢,現在抓住了這個現成的替罪羊,怎麼可能放過。
趙夫人氣急敗壞,指著沈晚音身後的遲顏怒吼。
「既然你沒錢,那就讓這個毀了我兒子婚禮的野Beta來賠那八千萬的違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