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沒錢,那就讓這個毀了我兒子婚禮的野Beta來賠那八千萬的違約金!」
趙夫人尖銳的咆哮聲在挑高的祠堂橫樑上空盤旋,震得人耳膜生疼。
遲顏正摟著沈晚音的肩膀,滿腦子都是看豪門狗血劇的興奮。
這口從天而降的八千萬大黑鍋當頭砸下。
直接把她的吃瓜群眾濾鏡砸了個稀巴爛。
遲顏猛地抽回手,像被滾燙的開水燙了腳,直接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趙夫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她急得嗓子都劈叉了,指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
「我就是個給人打工的!一個月工資扣掉五險一金才幾個子兒?」
遲顏眼睛瞪得渾圓,滿臉不可思議。
「八千萬?您就是把我拆了按斤賣,把器官全捐了,也湊不出這個零頭啊!」
開什麼國際玩笑!
八千萬,普通人從猴子開始進化,打工打到現在也攢不夠這筆巨款!
趙景程用那隻沒打石膏的左手砸了一下桌面。
「少他媽裝窮!既然敢染指我們趙家看上的女人,你就得付出代價!」
他眼底滿是扭曲的報復快感。
「賠不出錢?好啊,那就把你剁碎了沉進黃浦江!」
遲顏剛想拉開架勢,好好跟這群法盲普及一下刑法。
站在她身旁的沈晚音,動作卻比她更快。
沈晚音突然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一把攥住了遲顏西裝的衣角。
她順勢站起身,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下來。
「顏顏,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逃避責任嗎?」
沈晚音的聲音淒楚婉轉,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悲涼。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遲顏懵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眼尾泛紅的女人。
這女人又在亂改什麼劇本?
「那天在酒店的走廊里,是你強行將我抵在牆上,不顧我的反抗。」
沈晚音垂下長長的睫毛,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像一朵飽受摧殘的白蓮。
「是你強行留下了你的味道,把我徹底拉下了水。」
她吸了吸鼻子,淚珠順著臉頰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既然你做出了那種事,毀了趙家的聯姻。這筆債,難道不該由你來背嗎?」
遲顏的大腦徹底宕機,嘴巴張得能直接塞進一顆鴕鳥蛋。
她強行把我抵在牆上?我強行留下了味道?
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明明是你自己咬破腺體,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皮賴臉貼上來的好嗎!
「沈晚音!你摸著良心說話!」
遲顏氣血上涌,剛張開嘴準備把當天的真相全盤托出。
沈晚音卻突然靠近了半步。
那尖銳的高跟鞋鞋跟,快狠准地踩在了遲顏的皮鞋腳背上,用力碾了半圈。
「嘶——」
遲顏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扭曲,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痛覺逼了回去。
沈晚音沒有給她任何辯駁的機會,立刻轉頭看向站在角落陰影里的王律師。
「王律師,既然兩家都在,馬上起草一份債務轉移書。」
王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職業的假笑。
他手腳麻利地從公文包里掏出平板電腦,手指飛速敲擊。
「好的大小姐。既然趙家同意,這筆八千萬的違約金將全額轉移到遲顏小姐個人名下。」
他甚至還從公文包底端,掏出了一個可攜式的微型印表機。
趙董滿臉狐疑地打量著遲顏。
「就憑這個窮酸的Beta?她還得起八千萬?」
沈晚音擦了擦眼角,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透出一股商人的精明與狠辣。
「趙伯伯放心。她現在是我們星海科技的核心技術總監。」
「這筆錢,我會從她的工資、項目獎金甚至是年終分紅里逐月扣除。」
沈晚音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這筆錢會按月直接打入趙家帳戶。如果她敢中途跑路……」
沈晚音看著趙景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趙家大可以動用江湖手段。是沉江還是卸胳膊卸腿,我沈家絕不插手半句。」
遲顏只覺得後脊樑猛地竄起一股陰寒的涼氣。
這黑心資本家!
不僅要她簽賣身契打一輩子白工,還順帶把她的生命安全抵押給了黑社會?
趙景程一聽可以隨便折磨遲顏,眼睛瞬間亮得發綠。
「爸!就讓她簽!只要落在我手裡,我遲早要弄死這個雜碎!」
趙董權衡了一下利弊。
沈家現在是個被掏空的爛攤子,就算逼死沈老爺子,也未必能馬上拿到現金。
不如拿捏住這個軟柿子。
「好!馬上列印!今天必須把字據立下!」
微型印表機「滋滋」作響。
一份散發著新鮮油墨香氣的債務轉移協議,被恭恭敬敬地擺在了紅木主桌上。
旁邊還貼心地備好了一支簽字筆和一盒紅色的印泥。
「遲小姐,請簽字按手印吧。」
王律師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遲顏死死盯著那份薄薄的紙,雙手緊緊背在身後,雙腿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不簽!這不是我的債,憑什麼算我頭上!」
她咬碎了牙齒,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沈晚音突然壓低身子,湊近遲顏的耳邊。
在外人看來,這像極了Omega在絕望中哀求自己的伴侶。
但只有遲顏能聽見,那聲音里藏著怎樣的威脅。
「不簽?那我現在就釋放信息素,告訴所有人你是個Enigma。」
沈晚音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濃濃的惡意。
「猜猜看,在場這些自視甚高的Alpha,會不會為了保住地位,先把你當怪物一樣撕成碎片?」
遲顏渾身猛地一震,血液逆流。
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趙家保鏢,肌肉虬結。
又掃了一眼沈家那群自私自利、恨不得立刻甩鍋的貪婪親戚。
一旦馬甲在這裡掉落,她絕對走不出這座陰森的百年老宅。
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遲顏雙眼噴火地瞪著沈晚音,牙齦都快咬出血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簽字筆。
力透紙背地在協議落款處,簽下了那兩個重若千鈞的大字。
大拇指重重按進紅色的印泥,再按在白紙黑字上。
鮮紅的指紋落下的那一刻,遲顏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跟著那八千萬一起飄向了外太空。
趙董一把抓起那份協議,仔細檢查了一遍。
他冷哼一聲,將字據貼身收好,帶著老婆兒子拂袖而去。
祠堂里那股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見血的氣氛終於散去。
沈老爺子和沈明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要不用他們自己掏腰包,管是誰來背這個黑鍋呢。
「行了,鬧劇結束了。都散了吧!」
沈老爺子煩躁地揮了揮龍頭拐杖,連原本準備的家宴飯菜都沒心情吃了。
宗親們如釋重負,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散開。
遲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沈家老宅的。
天空中的冷雨越下越大,冰涼的雨絲拍打在她的臉上,卻澆不滅心頭的邪火。
她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僵硬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直到被秦秘書強行塞進那輛熟悉的加長邁巴赫后座。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車門關上,前排的隔音擋板隨之緩緩升起。
密閉幽暗的車廂里,只剩下她和沈晚音兩個人。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倒退,流光溢彩。
遲顏的理智終於一點點回籠。
滿腔的憋屈和怒火,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
她猛地轉過頭,雙眼冒著熊熊烈火,死死瞪著坐在旁邊補妝的女人。
「八千萬?把我骨頭熬成湯也賣不了這麼多錢!」
遲顏氣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晚音合上鑲鑽的粉餅盒,隨手扔進旁邊的儲物格。
她偏過頭,臉上哪還有半點剛才在祠堂里那副柔弱可憐的白蓮花模樣?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彎成了一個狡黠的弧度。
她看著氣急敗壞的遲顏,笑得像只剛剛飽餐一頓、舔著爪子的千年狐狸。
沈晚音伸手打開車載儲物箱。
她從裡面抽出一份厚厚的、裝訂精美的合同。
沈晚音夾著合同的邊緣,慢條斯理地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