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狐疑地接過來。
借著車頂那盞昏黃的閱讀燈,她低頭看向那份裝訂精美的A4紙。
封面上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體大字。
《貼身助理兼同居協議》。
遲顏眼皮狂跳,指尖微顫著翻開第一頁。
「乙方需搬入甲方私人住所,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
她越往下看,呼吸就越急促。
「在外需無條件扮演甲方的恩愛伴侶,配合出席一切社交場合,斷絕與其他Omega的私下聯繫。」
「以此勞務及精神補償,逐月抵扣八千萬違約金債務,直至還清為止。」
遲顏「啪」地一下合上文件,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終於明白了。
什麼趙家上門興師問罪,什麼家族內鬥當眾哭窮,全他媽是連環套!
這隻千年的狐狸精早就挖好了坑,就等著她傻乎乎地往裡跳呢。
「沈晚音!你算計我?」
遲顏把那份賣身契狠狠摔在真皮座椅上。
「你早就準備好了這份合同,今天在祠堂里的眼淚都是鱷魚的眼淚吧!」
面對遲顏的怒火,沈晚音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她甚至從車載小冰箱裡拿出一瓶巴黎水,慢條斯理地擰開瓶蓋。
「這怎麼能叫算計呢?」
沈晚音喝了一口冰水,紅唇微潤,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冷艷。
「我可是幫你在趙家面前保住了小命。八千萬,你以為是個小數目?」
「我不簽!大不了我去借高利貸,去搬磚,去賣血!」
遲顏氣得口不擇言,死死瞪著那個雲淡風輕的女人。
「我就算是去天橋底下要飯,也絕對不簽這種喪權辱國的破玩意兒!」
「去天橋要飯?」
沈晚音輕笑出聲,眼神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戲謔。
「趙景程是什麼貨色,你今天也見識到了。他手底下養著一幫要錢不要命的黑道打手。」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發出極有節奏的「噠噠」聲。
「你猜,如果你明天交不出錢,他是先剁了你的左手,還是先敲碎你的膝蓋骨?」
遲顏喉嚨一緊,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趙景程那雙猩紅暴戾的眼睛。
「聽說黃浦江底下的水泥柱子,這幾年又多了不少新面孔。」
沈晚音幽幽地補了一刀,聲音輕柔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你一個沒權沒勢的普通Beta,就算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了,誰會去報警?」
這番話字字誅心,精準地捏住了遲顏的七寸。
骨氣在小命面前,簡直一文不值。
遲顏咬碎了後槽牙,口腔里滿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死死盯著沈晚音那張美得毫無死角的臉。
如果目光能化作利刃,這女人早就被她千刀萬剮了。
「行。你狠,我認栽。」
遲顏一把抓起那份合同,粗暴地拔出簽字筆的筆帽。
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她力透紙背地簽下自己的大名,力道大得差點把最後那頁紙直接捅穿。
「滿意了?沈大地主?」
遲顏將簽好字的合同砸回沈晚音懷裡,像個戰敗被俘的刺蝟。
沈晚音滿意地拿起那份「賣身契」,仔細端詳了一番落款的簽名。
她將合同妥帖地收進名貴的包里,隨手按下了前排的通訊鍵。
「老張,掉頭。去西城區的桐子巷。」
隔音板那頭傳來司機恭敬的回覆:「好的,沈總。」
邁巴赫在下個路口甩出一個利落的漂移,直接改變了航向。
遲顏一愣,警惕地抱起雙臂護在胸前。
「去我那破出租屋幹什麼?大半夜的你還想參觀貧民窟?」
「當然是去接我的『同居伴侶』回家。」
沈晚音將「回家」兩個字咬得繾綣,聽在遲顏耳朵里卻像催命符一樣驚悚。
「現在?明天再搬不行嗎!我還得收拾東西呢!」
「不行。」
沈晚音閉上眼睛養神,拒絕得乾脆利落。
「協議即刻生效,我不習慣我的東西流落在外。」
半小時後。
黑色的加長邁巴赫停在了那條陰暗潮濕的窄巷子口。
這輛頂級豪車與周圍滿地的垃圾和積水,顯得格格不入。
遲顏黑著臉跳下車,踩著泥水大步衝上五樓。
她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那個三十平米的破屋子裡本來就沒幾件值錢的玩意兒。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兩套換洗的平價西裝,外加一套基礎的洗漱用品。
她連疊都懶得疊,一股腦全塞進了一個二十四寸的舊行李箱裡。
遲顏拉上拉鏈,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沒幾天的老破小。
雖然破得漏風,但好歹是屬於她自己的避風港。
現在倒好,連人帶骨頭都賣給萬惡的資本家了。
她像個被掃地出門的流浪漢,拖著箱子吭哧吭哧地下了樓。
老張見狀趕緊上前,想幫忙提行李。
「不用,我自己來。打工人的命硬得很。」
遲顏避開司機的手,認命地把那個寒酸的箱子塞進邁巴赫寬敞的後備箱。
車子再次啟動,這次直奔淞城最繁華的CBD中心。
夜深人靜,高架橋上一路暢通無阻。
半個小時後,邁巴赫直接駛入了全城最昂貴的雲端大平層地下專屬車庫。
遲顏拖著箱子,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跟在沈晚音身後上了私人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最頂層敞開。
入戶玄關是整面的名貴大理石拼花,奢華得能倒映出人影。
挑高近五米的巨大客廳瞬間撞入遲顏的視野。
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個淞城璀璨無垠的絕美夜景。
義大利手工定製的環形真皮沙發,頭頂是價值連城的水晶流蘇吊燈。
巨大的空間用複雜的藝術隔斷分成了好幾個區域,一眼望不到頭,像個迷宮。
遲顏站在門口,徹底蒙圈了。
她那個破舊的黑色行李箱放在這光可鑑人的地板上,顯得極其扎眼和滑稽。
「這……這比我以前住的沈家老宅還要大?」
遲顏咽了口唾沫,有些找不著北,連拖鞋都不知道該在哪換。
沈晚音踢掉高跟鞋,換上真絲軟底拖鞋。
她將脫下的外套隨手遞給迎上來的智能管家機器人。
轉過身,看著站在玄關處局促不安、滿臉呆滯的女人。
沈晚音眼底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暗芒,抬起手,指著迷宮般深邃的走廊盡頭。
「遲總監,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帶著你的行李,去主臥把床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