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主臥把床鋪好?」
遲顏盯著那個瀟灑離去的背影,在心裡把這五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想得美!老子簽的是助理協議,不是賣身當丫鬟!」
她衝著空蕩蕩的走廊揮了揮拳頭,無能狂怒。
「咔噠。」
身後那扇厚重的裝甲門自動落鎖,徹底切斷了她逃跑的退路。
這套頂層大平層安靜得有些詭異。
除了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連一點兒活人的動靜都沒有。
沈晚音撂下那句話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連那個負責接衣服的智慧機器人,也都悄無聲息地滑回了充電樁。
遲顏深吸一口氣,拖著自己那個破舊的黑色行李箱往裡走。
行李箱的塑料輪子碾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拼花地板上。
發出「咕嚕嚕」的寒酸聲響。
她像個誤闖了皇宮的流浪漢,滿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房子實在太大,也太誇張了。
挑高的客廳連著整面的落地玻璃,外面是淞城燈火通明的繁華夜景。
穿過客廳,是一條深邃幽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著看不懂的抽象畫,腳下鋪著厚厚的長毛地毯。
遲顏踩在上面,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狐狸精平時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地方,也不嫌瘮得慌。」
她小聲嘀咕著,推開左手邊的第一扇門。
是個家庭影院,黑漆漆的,屏幕大得像幕布。
關上門,她繼續往前走。
推開右手邊的門,是一間空蕩蕩的健身房,器械全是嶄新的。
遲顏拖著箱子轉了兩個彎,徹底迷失在這個奢華的迷宮裡。
「客房到底在哪?這連個指示牌都沒有。」
她累得直喘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本來今天在公司就熬了一天,晚上又經歷了祠堂那一出大戲。
現在的她,只想找張床,哪怕是沙發,直挺挺地躺平。
又往前走了十幾米,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門。
木門虛掩著,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暖黃色的燈光順著門縫漏出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光暈。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輕微的水聲。
遲顏眼睛一亮。
有水聲,肯定是個洗手間。
一般客臥都會帶著獨立的衛浴,這間肯定就是客房沒跑了。
「終於找到了。」
她長長地鬆了口氣,把行李箱扔在走廊上。
遲顏沒有多想,直接伸手握住黃銅門把手,用力一推。
門軸轉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嘩啦——」
伴隨著門被徹底推開,一股濃郁的溫熱白色水汽瞬間撲面而來。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客臥洗手間。
這分明是一個面積堪比普通人一整套房子的超大豪華浴室!
灰色的防滑地磚,巨大的落地鏡。
浴室正中央,是一個直接下沉式設計的超大恆溫浴缸。
水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層潔白的泡沫。
遲顏剛邁進去一隻腳,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瞬間僵死在原地。
「嘩啦啦。」
浴缸里的水聲突然變大。
水霧繚繞間。
一道曼妙的身影,剛好從滿池的泡沫中站了起來。
沈晚音背對著門口。
她那頭酒紅色的長髮被水打濕,慵懶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修長的天鵝頸上。
水滴順著她白皙無瑕的脊背,一路滑落至盈盈一握的腰窩。
她手裡拿著一條寬大的純白浴巾。
動作極其隨意地將浴巾裹在身上,只堪堪遮住了最關鍵的部位。
大片細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泛著一層剛出浴的誘人粉紅。
更要命的,是空氣里的味道。
浴室里的高溫,將沈晚音身上那股曼陀羅白茶的信息素徹底激發。
甜膩、幽暗、霸道。
混合著潮濕的水汽,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兜頭罩下。
遲顏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視覺和嗅覺的雙重核彈級衝擊,直接轟炸了她本就緊繃的神經。
Enigma的掠奪本能,在這一刻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
血液像燒開的岩漿一樣,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遲顏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迷離的背影,連呼吸都忘了。
喉嚨乾渴得發痛,牙齦深處泛起一陣想要撕咬什麼的酸癢。
一股溫熱的液體,似乎正順著鼻腔的毛細血管往外涌。
「滴答。」
沈晚音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肩膀上的水珠。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緩緩轉過身,隔著朦朧的水霧,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門口的遲顏。
四目相對。
遲顏的大腦徹底宕機,腦海里只剩下「完蛋」兩個加粗的大字。
看光了老闆洗澡,明天會不會被直接沉江?
出乎意料的是,沈晚音並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尖叫或者遮擋。
她只是微微挑起秀氣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淺笑。
「遲總監。」
沈晚音的聲音被水汽浸染過,透著一股沙啞的魅惑。
她非但沒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赤裸的雙足踩在防滑地磚上,浴巾的下擺微微晃動,搖搖欲墜。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浴室門口當門神?」
沈晚音歪了歪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戲謔。
「還是說,你對同居伴侶的義務理解得非常透徹,打算進來幫我搓個背?」
「我、我沒有!」
遲顏被這句調侃炸得魂飛魄散。
她慌亂地擺著雙手,舌頭像是打了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我迷路了!我以為這是客臥的洗手間!」
她死死閉上眼睛,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具足以讓人犯罪的軀體。
鼻腔里的燥熱感越來越強烈。
遲顏趕緊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鼻子。
要是真的在這個瘋批面前流了鼻血,她這輩子都別想在星海科技抬起頭做人了!
「真的只是迷路?」
沈晚音輕笑出聲,不僅沒放過她,反而又靠近了兩步。
那股白茶味越來越濃烈,簡直就像是貼在遲顏耳邊散發出來的。
「可是,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這屋裡地暖開太足了!」
遲顏捂著鼻子,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對不起沈總!您繼續洗!我馬上滾!」
她根本顧不上什麼禮貌和規矩。
轉過身,連跌帶撞地衝出了浴室。
「砰」地一聲,反手將那扇雕花木門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那要命的視線和水霧。
遲顏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仿佛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
她鬆開捂著鼻子的手,借著走廊的燈光看了一眼。
還好,沒見紅。
但這兵荒馬亂的一遭,已經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瘋批絕對是故意的!洗澡不鎖門,這不是釣魚執法是什麼!」
遲顏在心裡瘋狂罵娘。
她不敢在浴室門口多待,生怕沈晚音披著浴巾追出來繼續發難。
隨便抓起地上的行李箱,遲顏轉身就往旁邊的另一扇門撲去。
管它是儲物間還是保姆房,只要能躲開那個妖精就行。
她伸手去扭門把手。
這扇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光亮。
遲顏像個躲避追殺的逃犯,拽著箱子直接閃了進去。
反手關上門,她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板上。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等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遲顏才摸索著牆壁,尋找電燈開關。
「啪嗒。」
手指碰到了一塊凸起的金屬面板,她用力按了下去。
「唰——」
沒有刺眼的頂燈,而是無數條柔和的隱藏式LED燈帶,沿著牆壁的輪廓依次亮起。
柔和的光線瞬間填滿了這個巨大的空間。
遲顏緩緩睜開眼睛,適應了光亮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下一秒。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根本不是什麼客房,而是一個面積誇張的環繞式步入式衣帽間。
但讓遲顏渾身發冷的,並不是這衣帽間的豪華程度。
而是掛在那些定製恆溫衣櫃裡的衣服。
沒有沈晚音平時穿的那些大牌高定,沒有昂貴的晚禮服。
正中央的一整排衣架上,掛著的竟然全都是極其廉價的便裝。
洗得微微發黃的純白T恤、膝蓋處磨損嚴重的淺色牛仔褲、不起眼的黑色連帽衛衣。
甚至在下方的透明鞋盒裡,還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雙普通的帆布鞋。
尺碼是標準的38碼。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些衣服的款式、顏色、甚至磨損的痕跡,都讓遲顏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熟悉。
她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到衣架前。
伸手捏住一件黑色衛衣的袖口。
上面有一塊極小的、被菸頭燙破的暗色焦痕。
遲顏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是兩年前,她在國外小鎮的中餐館打黑工時。
不小心被後廚的灶火燎到的痕跡!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旁邊的一整排白襯衫。
領口處的走線,紐扣的樣式,全都一模一樣!
這哪裡是什麼衣帽間。
這分明是一個變態收集狂的私人展覽館!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遲顏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上下打架,撞出「咯咯」的聲響。
過去三年裡,她以為自己在國外過著無人問津的流放生活。
其實她的一舉一動,她穿過的每一件衣服。
都被人暗中監視、複製,甚至原封不動地搬回了這個奢華的牢籠里!
冷汗瞬間濕透了脊背。
就在遲顏被這種病態的偷窺欲嚇得想要立刻拔腿逃出這棟大廈時。
衣帽間虛掩的房門,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音。
「咔噠。」
遲顏驚恐地回過頭。
門外,沈晚音穿著一件純黑色的絲質睡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水珠順著她濕潤的長髮滴落在肩膀上。
她斜倚在門框上,眼神幽暗地看著遲顏,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窒息的笑意。
「遲總監,對我為你準備的衣帽間,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