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不許動!抱頭蹲下!」
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束在地下車庫裡交叉掃射。
帶隊衝下來的市刑偵大隊隊長陳鋒,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厲聲大喝。
面對這震耳欲聾的呵斥,遲顏反應極快。
她極其配合地立刻舉起雙手,甚至還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腳下故意絆了一下,她整個人靠在自己的二手代步車上。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肩頭微微發顫,完美展露出了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陳警官帶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察,小心翼翼地收攏包圍圈。
當他踩著滿地的碎玻璃走近中心區域時,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現場太慘烈了。
十幾個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漢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捂著斷裂的胳膊滿地打滾,有的直接暈死過去。
粗糙的鍍鋅鋼管丟得到處都是。
在這一堆「屍體」正中央,還躺著一個口吐鮮血的花襯衫男人。
男人的右胳膊打著石膏,此刻整個人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姿勢,不停地抽搐。
而唯一的站立者,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
她穿著單薄的白襯衫,雙手高舉,看起來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勢Beta。
警察們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陳鋒皺起眉頭,手裡的電筒光在遲顏和地上那群壯漢之間來回切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遲顏眼眶一紅,生理性淚水瞬間涌了上來。
她吸了吸鼻子,戲精附體,指著地上的那堆鋼管。
「警察叔叔,你們可算來了!」
遲顏的聲音發著顫,委屈巴巴地喊冤。
「你們看監控!是他們帶人圍堵我!」
她伸出指尖,顫巍巍地指著那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
「我剛下班準備回家,他們就衝出來要敲碎我的腿。」
「我是為了保命才正當防衛的啊!」
正當防衛?
陳警官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幹了十幾年刑偵,還是第一次見到把十幾名持械歹徒打得斷胳膊斷腿的正當防衛。
地上的趙景程聽到遲顏的控訴,氣得兩眼直翻白。
他拼命伸出那隻沒斷的左手,死死指著遲顏的方向。
「放屁!警察同志,抓她!她是個怪物!」
趙景程咳出一口血沫,聲音悽厲得像個厲鬼。
「她一個人把我們全打趴下了!她把我從輪椅上舉起來砸在地上!」
「她還要殺了我啊!」
陳警官看傻子一樣看著地上這位吐血的公子哥。
他走過去,用警靴踢了踢地上那根手腕粗的實心鐵棍。
轉頭看了一眼遲顏那盈盈一握的細腰。
「你當我們警察是三歲小孩?」
陳警官冷笑一聲,語氣嚴厲。
「三輛無牌車,十幾根兇器,蒙面頭套。」
他指著地上那群大漢,「你們十幾個人,被一個沒信息素的Beta女打成這樣?」
趙景程急得直拍大腿,牽扯到內臟,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這是真的!你們去驗傷!她絕對不是普通人!」
遲顏適時地縮了縮肩膀,像只受驚的小鵪鶉。
「警察叔叔,我真的手無縛雞之力。」
她咽了口唾沫,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車庫裡太黑了,我當時太害怕,抓起地上的鋼管瞎揮舞。」
遲顏拋出了一個荒謬的解釋。
「可能是他們人太多,自己人打自己人,互相絆倒了吧。」
這個說辭漏洞百出。
但在如此懸殊的體型對比面前,這竟然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釋。
陳鋒搖了搖頭,懶得再聽趙景程的鬼叫。
他一揮手,直接向手下的警員下達指令。
「叫救護車,把這群持械尋釁滋事的嫌疑人全銬上。」
幾個警察一擁而上,掏出手銬,咔咔幾下把地上的大漢全給反銬住。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車庫。
趙景程還在擔架上罵罵咧咧,被醫生一針鎮定劑打下去,直接塞進了救護車。
現場很快被清理乾淨。
陳警官轉頭看向靠在車門上的遲顏,語氣放緩了不少。
「這位女士,麻煩你也跟我們回局裡做個筆錄。」
遲顏乖巧地點頭,十分配合地拉開了警車的后座車門。
凌晨三點。
市刑偵大隊的審訊室里,白熾燈慘白刺眼。
遲顏捧著一杯紙杯裝的熱水,安靜地坐在不鏽鋼審訊椅上。
陳鋒坐在對面,手裡翻著剛調出來的車庫監控錄像。
監控畫面被放大了好幾倍。
由於事發角落的燈光昏暗,攝像頭只拍到了麵包車堵截的畫面。
隨後就是一群人衝上去的混亂黑影。
具體怎麼打的,誰先動的手,根本看不清。
陳警官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合上筆記本,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遲顏。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絕對隱瞞了什麼。
「遲顏,星海科技的技術總監。」
陳鋒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審訊室的死寂。
「你在國外待了三年,回國不到一個月。今晚為什麼一個人在地下車庫?」
「加班。」
遲顏低著頭,雙手捧著水杯取暖,聲音平靜。
「公司趕項目進度,我是技術負責人,走得晚。」
「那些人為什麼堵你?」陳警官緊追不捨。
「我不知道。」
遲顏抬起頭,眼神茫然。
「我剛按下車鑰匙,強光就照過來了。那個輪椅上的男人說,要打斷我的腿。」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擠出兩滴淚花。
「陳警官,你們可一定要為我做主,現在的黑惡勢力太猖狂了。」
陳鋒深吸了一口氣。
這女人的口供滴水不漏,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他剛才去看了法醫的初步驗傷報告。
那十幾個壯漢身上,全都是乾脆利落的關節錯位和骨折。
這絕對不是什麼「瞎揮舞」能造成的。
這是一招斃命的專業格鬥手法。
「遲小姐,你練過散打?」
陳警官突然拋出一個問題,試圖詐她。
「沒練過,但我跑得快。」
遲顏臉不紅心不跳,對答如流。
「當時太亂了,我蹲在車頭旁邊,他們打錯人了。」
雙方在白熾燈下展開了無形的心理拉扯。
陳鋒不放過遲顏臉上的任何一個微表情。
他打算換個突破口,繼續深入盤問。
「趙景程一口咬定你把他過肩摔了,這事你怎麼解釋?」
遲顏剛準備繼續發揮她那套「自己摔倒」的理論。
就在這時。
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砰!」
鐵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悲鳴。
陳警官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桌面上。
「誰讓你們進來的!這裡是審訊室!」
遲顏也跟著轉過頭。
冷風順著敞開的大門灌了進來,驅散了屋裡的沉悶。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沈晚音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長發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那張絕美的臉上覆著一層駭人的寒霜,桃花眼裡翻湧著殺氣。
她身後跟著一眾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
沈晚音踩著高跟鞋,大步跨進審訊室。
一道裹挾著寒霜的聲音,直接砸在陳鋒的臉上。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連夜審問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