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連夜審問我的人?」
陳警官正準備敲擊桌面的手猛地一頓。
他錯愕地轉過頭,只見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已經大敞四開。
走廊的冷白頂燈傾瀉而入。
沈晚音穿著一件單薄的卡其色風衣,被淞城最頂尖的豪華律師團簇擁著。
她踩著高跟鞋,步步生風地踏進審訊室。
浩浩蕩蕩十幾個人,瞬間把這間原本就不寬敞的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壓迫感鋪天蓋地,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
陳鋒下意識站直了身體,眉頭擰得死緊。
「沈總,這裡是市刑偵大隊,我們在按程序做筆錄。」
面對這群氣勢洶洶的不速之客,陳鋒盡力維持著作為警察的威嚴。
沈晚音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她徑直越過陳鋒,直接走到遲顏面前。
目光迅速在遲顏身上掃了一圈。
確認這女人除了襯衫稍微皺了點,連根頭髮絲都沒少後,她緊繃的下頜線才稍微鬆弛了半寸。
「按程序?」
沈晚音微微側過臉,冷嗤出聲,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王律師,教教陳隊長,什麼叫程序。」
站在她身後的王律師立刻上前半步。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直接從公文包里甩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審訊桌上。
「陳警官,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條及相關規定。」
王律師語速極快,吐字清晰得像個無情的播報機。
「趙景程夥同十六名社會閒散人員,攜帶管制刀具和重型鈍器。」
他修長的手指重重敲擊著文件封面。
「在地下車庫蓄意圍堵我國高新技術企業的核心高管。」
「這已經構成了性質惡劣的蓄意綁架和故意殺人未遂!」
一頂巨大的法律帽子,不由分說地扣了下來。
陳鋒聽得腦瓜子嗡嗡作響,簡直要被這群西裝暴徒的邏輯氣笑了。
他指著隔壁透明玻璃牆外,那個正躺在擔架上被醫生緊急包紮的趙景程。
「王律師,你看看外面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人!」
陳警官聲音拔高了八度,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十幾個人多處粉碎性骨折,趙景程甚至斷了三根肋骨,內臟大出血!」
他猛地轉過頭,指著坐在椅子上捧著紙杯、氣定神閒的遲顏。
「你現在跟我說,她是受害者?」
玻璃牆外,趙景程剛被醫生按在擔架上準備推走。
聽到王律師這番顛倒黑白的話,他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在玻璃上。
「放屁!你們沈家還要不要臉!」
趙景程不顧醫生的阻攔,掙扎著抬起那隻沒斷的左手,瘋狂拍打著玻璃。
「警察同志!她一腳踹斷了三個人的腿!她還把我過肩摔砸在水泥地上!」
他那張臉因為劇痛和憤怒而扭曲變形,活脫脫一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是她想殺了我啊!」
趙景程歇斯底里的叫喊聲透過玻璃縫隙傳進來,悽厲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鴨子。
沈晚音連頭都沒回。
她完全把外面那條瘋狗當成了空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遲顏單薄的肩膀上。
「陳隊長,辦案講究證據,而不是聽信一群暴徒的信口雌黃。」
沈晚音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逼視著陳鋒。
「我的伴侶,是一個連信息素都沒有的普通Beta。」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語調平穩得連個磕巴都不打。
「她手無縛雞之力,體質虛弱,平時連個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
坐在椅子上的遲顏嘴角狂抽。
她趕緊低下頭,捧著紙杯狂喝熱水,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女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簡直登峰造極。
連「擰不開瓶蓋」這種黑歷史都能拿出來當呈堂證供!
「面對十幾個手持鋼管的窮凶極惡之徒,她怎麼可能反殺?」
沈晚音眼神越發凌厲,步步緊逼。
「她只是在極度恐慌中,進行了人類求生本能的防衛躲閃。」
她將鍋甩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倒打一耙。
「至於那些暴徒為什麼會互相踩踏骨折,那是你們警方需要調查的黑惡勢力內訌。」
陳鋒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見過顛倒黑白的,沒見過能把黑的說成五彩斑斕的白的。
「沈總,雖然監控模糊,但滿地的作案工具和傷情鑑定報告做不了假。」
陳鋒咬著牙,試圖講道理。
「而且這十幾個人口徑一致,都指認是遲小姐動的手。」
「監控只能證明他們持械行兇!而口供不過是犯罪團伙的串供串詞!」
沈晚音厲聲打斷,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強權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她一把拉起坐在椅子上的遲顏,將人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遲顏現在受到了極度嚴重的精神驚嚇,出現了嚴重的應激創傷反應。」
沈晚音盯著陳鋒,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她必須立刻送醫接受心理干預。」
「如果你們繼續扣留她,導致她的精神狀況出現任何不可逆的損傷。」
沈晚音冷笑一聲,身後的十幾個頂尖律師齊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威懾聲。
「我不介意讓我的律師團隊,起訴貴局延誤治療、暴力執法。」
陳鋒被這頂大帽子扣得啞口無言。
他看了看氣勢洶洶的豪華律師團,這幫人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把警局的門檻踏平。
再看了看站在沈晚音身後、除了髮絲微亂之外毫髮無損的遲顏。
這他媽哪裡像是有心理創傷的樣子?
遲顏站在沈晚音背後,看著這女人霸氣護短的模樣。
心裡那股想看戲的惡趣味瞬間被點燃了。
既然老闆都把戲台子搭好了,自己要是不配合演一下,豈不是太不敬業了?
她悄悄鬆開手裡的紙杯。
「啪嗒」一聲,紙杯掉在地上,溫水濺了一地。
遲顏深吸一口氣,瞬間卸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眼眶一紅,生理性淚水配合著在眼底打轉,臉色也憋得有些發白。
在全場警察錯愕的目光中。
遲顏雙腿一軟,直接朝著沈晚音的後背倒了下去。
「晚音……我頭好暈,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