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顏啊,這周末帶你那個漂亮女朋友回孤兒院吃頓飯吧!」
老院長歡快慈祥的聲音,通過手機外放揚聲器,在寫字樓門前的晚風中清晰地播報完畢。
遲顏捏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抖,差點把這塊鐵疙瘩直接扔進下水道里。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像個生鏽的齒輪一樣,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果然,身後站著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
沈晚音不知什麼時候跟著她走出了大門。
此刻正踩著高跟鞋,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漂亮女朋友?」
沈晚音挑起精緻的眉尾,紅唇勾起一抹要命的弧度。
遲顏頭皮發麻,趕緊把手機往兜里一塞,擺著手拼命撇清關係。
「老人家年紀大了,平時就愛看那些八卦新聞,她那是老眼昏花誤會了!」
「我這就打回去跟她解釋清楚,我遲顏母胎單身,絕對不玷污老闆您的清白!」
遲顏說著就要往外走,企圖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站住。」
沈晚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直接斷了她的退路。
她踩著清脆的步子走上前,目光在遲顏那張寫滿抗拒的臉上轉了一圈。
「既然長輩都親自發話了,作為你的『同居伴侶』,我如果不去拜訪一下,豈不是顯得很沒有教養?」
遲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沈總,您日理萬機,周末不是還有個幾個億的財團併購會議要開嗎?」
「不開了。」
沈晚音從手拿包里掏出手機,當著遲顏的面撥通了秦秘書的電話。
「秦非,把這周末所有的行程全部推後。」
電話那頭的秦秘書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請示原因。
「我要陪家屬回一趟娘家。」
沈晚音輕飄飄地丟下這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遲顏站在風中,徹底凌亂了。
這女人是不是演戲演上癮了?連財團會議都不開,就為了去孤兒院折騰她?
抗議無效。
在同居協議的絕對強權下,遲顏只能含屈忍辱地當起了全職司機。
周六清晨。
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邁巴赫駛出了市中心的大平層。
邁巴赫的後面,竟然還跟著一輛裝得滿滿當當的輕型廂式貨車。
遲顏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輛大貨車,嘴角直抽搐。
「老闆,您這是去探望孤兒院,還是去搞扶貧下鄉?」
「我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著手。」
沈晚音坐在副駕駛上,正對著遮陽板上的化妝鏡調整自己的耳環。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帶有極強攻擊性的職業高定。
而是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柔軟的羊絨開衫。
酒紅色的長髮被隨意地綰成一個低馬尾,用一根木質髮簪固定。
沒了平日裡的冷厲與鋒芒。
此刻的沈晚音,溫婉、柔和,活脫脫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遲顏看了一眼,立刻飛快地收回視線。
這隻雙面狐狸精,裝起良家婦女來簡直毫無違和感,太會騙人了。
車子一路開到西郊,停在天使孤兒院那扇重新修好的鐵門前。
孩子們正在院子裡玩耍。
看到遲顏下車,小胖墩第一個歡呼著撲了過來。
「遲姐姐回來了!」
十幾個孩子呼啦啦地圍了上來,抱大腿的抱大腿,扯衣角的扯衣角。
遲顏笑著揉了揉小胖墩的腦袋。
副駕駛的車門被推開。
沈晚音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踩著平底軟皮鞋走了下來。
她剛一露面,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孩子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比畫報里還要好看的神仙姐姐,全都呆住了。
白院長正圍著圍裙在水池邊洗菜,聽到動靜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迎上前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遲顏身邊的沈晚音。
老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
「哎喲,這就是顏顏的女朋友吧?長得可真俊啊,跟仙女下凡似的!」
遲顏剛想開口糾正這個離譜的稱呼。
沈晚音卻已經搶先一步,極其自然地挽住了遲顏的胳膊。
「院長您好,我是晚音。初次見面,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隨便準備了點心意。」
她聲音溫軟,態度謙遜,哪裡還有半點千億總裁的高冷架子。
後面的保鏢開始從貨車上往下搬東西。
進口牛奶、成箱的益智玩具、嶄新的冬季羽絨服,甚至還有兩台高檔立式鋼琴。
這堆積如山的禮物,差點把孤兒院的院子給塞滿。
白院長看著這陣仗,嚇得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晚音啊,你們賺錢也不容易,怎麼買這麼多貴重東西!」
「不貴的,都是些日常用品。」
沈晚音笑著安撫老人,眼神卻在不經意間瞥向遲顏,透著一絲隱秘的得意。
遲顏木然地站在原地。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就是拿錢砸開這扇大門,徹底坐實兩人之間的關係。
「別在院子裡站著了,快進屋坐。我這就去炒幾個拿手菜!」
白院長熱情地拉著沈晚音往屋裡走。
孤兒院的條件簡陋,廚房裡還燒著老式的蜂窩煤爐子。
遲顏本以為,以沈晚音那種嚴重的潔癖,看到這滿是油煙的廚房絕對會掉頭就走。
可她萬萬沒想到。
沈晚音不僅沒走,反而主動挽起了那件名貴羊絨開衫的袖子。
她搬了個小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水池邊,拿起一盆沾著泥的青菜。
「院長,我來幫您擇菜吧。」
她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態度卻極其認真。
白院長嚇了一跳,趕緊去奪她手裡的菜。
「哎呀,這怎麼行!你這白白嫩嫩的手,哪能幹這種粗活!」
「沒關係的,我在家裡也經常幫顏顏打下手。」
沈晚音面不改色地撒著彌天大謊,甚至還衝著門外的遲顏拋了個嬌羞的眼神。
遲顏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得目瞪口呆。
這女人在家連個礦泉水瓶蓋都懶得擰,居然敢說自己經常打下手?
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真的。
一頓飯很快做好了。
孤兒院的食堂里擺了兩張拼起來的大圓桌。
菜色都是些家常的紅燒肉、西紅柿炒蛋和清炒時蔬。
孩子們吃著保鏢剛拆開的進口巧克力,興奮得嘰嘰喳喳。
遲顏和沈晚音挨著白院長坐在一起。
剛一動筷子,沈晚音的表演就開始了。
她拿起公筷,挑了一塊最瘦的紅燒肉,細心地剔掉上面的一點肥油。
然後,穩穩地放進了遲顏的碗裡。
「顏顏,你這幾天熬夜寫代碼辛苦了,多吃點肉補補。」
她的聲音溫柔得簡直能掐出水來。
遲顏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夾著那塊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我自己來就行。」
遲顏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警告。
沈晚音不僅沒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她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直接遞到了遲顏嘴邊。
「你胃不好,醫生說了要多吃蔬菜。」
她那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看著遲顏,活像個滿心滿眼只有伴侶的二十四孝好女友。
這架勢,遲顏要是不吃,簡直就是個負心漢。
在白院長慈愛又八卦的注視下,遲顏只能硬著頭皮張開嘴,咽下了那口青菜。
一頓飯吃下來。
沈晚音不斷地給她夾菜、遞紙巾,甚至還貼心地幫她擦掉嘴角的飯粒。
白院長在旁邊看著,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顏顏啊,你這性子從小就悶,我還怕你以後找不到媳婦。」
老人家抹了抹眼角的高興淚花。
「現在看到晚音這麼疼你,我也就放心了。這姑娘脾氣好,又懂事,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
遲顏聽得差點當場噴飯。
脾氣好?懂事?
這老太太要是見過沈晚音一腳踹飛沈明軒的樣子,估計當場就能嚇出心臟病。
「院長您放心,我會好好『珍惜』她的。」
遲顏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桌子底下,她的大腿卻突然被一隻溫軟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沈晚音面帶微笑地和院長寒暄,桌底下的手卻充滿警告意味地摩挲著遲顏的膝蓋。
那種隔著布料傳來的微涼觸感,帶著挑釁的意味。
遲顏渾身緊繃,深海烈酒的信息素在體內躁動不安。
她只能死死扒著飯碗,拼命壓制著想要把這個女人就地正法的衝動。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完飯。
保鏢們帶著孩子們去院子裡組裝新買的玩具。
沈晚音則被幾個小女孩拉著去編花環,坐在草坪上笑得一臉溫和。
白院長收拾完碗筷,走到遲顏身邊。
老人一把抓住遲顏的胳膊,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槐樹下。
這裡剛好是監控和視線的死角。
「院長,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遲顏靠在樹幹上,終於能鬆口氣,點了根沒點燃的煙叼在嘴裡。
白院長四下張望了一圈,確定沒人聽見。
這才湊近遲顏,滿臉八卦地壓低了聲音。
「顏顏,你跟奶奶說實話。」
老人家盯著遲顏那張帥氣清冷的臉,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麼好的姑娘,長得像明星,家裡條件看著又那麼好。」
白院長咽了口唾沫,拋出了心底憋了一整天的疑問。
「你一個老老實實打工的Beta,到底是怎麼追到手的?」
遲顏叼在嘴裡的煙猛地抖了一下。
追到手?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張八千萬的債務合同,以及那份喪權辱國的貼身助理協議。
這哪裡是她追來的,這分明是人家拿著套索強行把她給綁回家的!
但這種豪門強取豪奪的真相,她怎麼敢告訴一位心臟不太好的老太太?
遲顏一時語塞,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她準備繼續發揮胡編亂造的功力時。
一道微涼的白茶香氣,悄無聲息地從樹後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