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跳的那一拍心悸,在遲顏的胸腔里震出一陣發麻的餘波。
她愣在自己的工位旁,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沈晚音的側臉上。
陽光穿透百葉窗,將那張清冷絕倫的臉龐切割成明暗兩半。
因為吃醋和護食,沈晚音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厲。
那張剛剛下達了封殺指令的紅唇,此刻微微抿著,帶著生人勿近的殺氣。
遲顏呼吸發滯,趕緊慌亂地移開視線。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腳下的灰色地毯,腦子裡開始瘋狂拉響防空警報。
瘋了。
自己絕對是腦子進水了。
面對這麼一個行事作風狠辣霸道、動輒就讓人在淞城混不下去的千億資本家。
她居然覺得這女人剛才把爛桃花一腳踹翻的樣子,很可愛?
遲顏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她甚至開始認真反省,自己是不是得了傳說中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被那份八千萬的同居協議簽了賣身契,被強行軟禁在大平層里當苦力。
現在人家稍微露點護短的獠牙,她竟然就感恩戴德地覺得這瘋批迷人了?
打工人能不能有點骨氣!
遲顏在心裡狠狠唾棄著自己那點沒出息的動搖。
可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全是沈晚音剛才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堅定,蠻橫,又透著一股詭異的純粹。
「看夠了嗎?」
一道涼嗖嗖的嗓音從頭頂飄落,直接砸在遲顏的耳膜上。
遲顏猛地抬起頭。
沈晚音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將那張用過的消毒濕巾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愣在原地的遲顏。
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沒見過替你掃清障礙的老闆?」
沈晚音挑了挑眉,語氣理所當然。
「見是見過。」遲顏乾咳了兩聲,強行壓下擂鼓般的心跳。
「但沒見過手段這麼硬核的。那盤炸玫瑰,估計能給那位Alpha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她活該。」
沈晚音冷哼一聲,連多提一句那個名字都覺得髒了嘴。
她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向那間全透明的督導辦公室。
「進來。到了該吃飯的時間了。」
丟下這句不容反駁的命令,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遲顏站在原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轉身走向行政部的茶水間。
星海科技的茶水間配置很高,微波爐、電磁爐和各種廚具一應俱全。
遲顏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小小的保溫飯盒。
這是她今早出門前,特意從大平層的廚房裡順出來的幾樣食材。
老院長那套「御夫之道」雖然有些老套,但有些偏方確實管用。
脾氣暴躁、動輒發火的Omega,多半是肝火太旺、氣血不調。
遲顏熟練地接了半鍋純淨水,按下電磁爐的開關。
她把洗淨的百合、蓮子,還有幾顆飽滿的紅棗扔進水裡。
水煮沸後,又加了一小塊土冰糖。
淡淡的清甜香氣很快在茶水間裡瀰漫開來,驅散了原本濃郁的咖啡味。
外面探頭探腦的幾個程式設計師看傻了眼。
他們無所不能的顏神,剛敲完幾十萬行底層代碼,現在竟然繫著圍裙在熬湯?
「看什麼看?代碼寫完了?」
遲顏一記眼刀飛過去,嚇得一群吃瓜群眾瞬間縮回了格子間。
十五分鐘後。
遲顏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小碗,推開了透明辦公室的門。
沈晚音正坐在寬大的老闆椅里。
她面前的紅木桌上,擺著秦秘書剛送進來的米其林高級定製午餐。
法式香煎銀鱈魚,配著魚子醬和幾片精緻的松露。
但沈晚音連刀叉都沒動,只是撐著額頭,似乎對這些昂貴的食物毫無胃口。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眼皮。
「你端的是什麼東西?」
沈晚音皺起秀氣的眉頭,視線落在遲顏手裡的那個瓷碗上。
遲顏走過去,大剌剌地把那碗百合紅棗湯擱在米其林餐盒旁邊。
「毒藥,喝了能毒啞你。」
遲顏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語氣隨意地回懟了一句。
她端起自己那份普通的盒飯,掰開一次性筷子就開始扒飯。
「快點喝。剛熬出來的,降肝火。」
沈晚音低頭看著那碗湯。
湯水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幾顆紅棗飄在上面,賣相實在算不上精緻。
跟旁邊擺盤講究的法餐比起來,簡直寒酸到了極點。
「我為什麼要在高級寫字樓里,喝這種看著就像糊弄人的偏方?」
沈晚音滿臉嫌棄,身體往後靠了靠,做出一副抗拒的姿態。
「愛喝不喝。不喝我端出去倒了。」
遲顏連頭都沒抬,咬了一口盒飯里的青菜。
「不過這可是我費了半天勁,專門去茶水間給您老人家守著火候熬的。倒了確實可惜。」
聽到「專門」兩個字。
沈晚音靠在椅背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轉了轉,視線重新落回那碗冒著熱氣的甜湯上。
沈晚音冷著臉,不情願地伸出白皙的指尖。
她拿起瓷碗旁邊的長柄白瓷勺,在湯里嫌棄地攪了兩下。
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不燙嘴。
百合的清苦完美中和了冰糖的甜膩,紅棗的醇香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暖洋洋的,竟然意外地熨帖。
她緊皺的眉頭不知不覺地舒展開來。
沈晚音沒說話,只是低下頭,一勺接著一勺,默默地往嘴裡送。
遲顏吃完最後一口米飯,放下筷子。
她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沈晚音喝湯的樣子很斯文。
沒有了剛才逼人吃炸玫瑰時的狠厲,也沒有了拿著合同威脅人的囂張。
此刻的她,垂著濃密的睫毛,安安靜靜的。
像極了一隻終於被順好了毛、卸下防備的波斯貓。
兩人之間那種平時總是針鋒相對的尖銳感,在這一碗熱氣騰騰的甜湯里悄然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默契的溫情。
遲顏的目光柔軟了下來。
她看著沈晚音微微鼓起的臉頰,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一抹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寵溺笑容,毫無防備地浮現在臉上。
沈晚音剛好喝完最後一口湯。
她放下瓷勺,抬起頭,正好撞進了遲顏那滿含笑意的眼底。
深邃,專注,帶著一絲讓人心尖發顫的縱容。
沈晚音拿著紙巾擦拭唇角的手指猛地一頓。
心跳在胸腔里漏了半拍。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耳根處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看什麼?別以為一碗湯就能抵消你剛才頂嘴的過錯。」
她死鴨子嘴硬,試圖用傲慢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是是是,沈總教訓得對。」
遲顏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她站起身,準備去收走那個已經空得連一滴湯底都不剩的瓷碗。
就在遲顏的手指即將碰到碗沿的瞬間。
異變陡生。
坐在對面的沈晚音,身體突然不可遏制地僵直。
她原本捏著瓷勺的右手,毫無預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噹啷!」
一聲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劃破了辦公室里的寧靜。
那把白瓷長柄勺從她指尖滑落,狠狠砸在地磚上,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遲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猛地抬起頭。
只見沈晚音的臉色在半秒鐘內慘白如紙,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痛苦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雙手像是在承受著什麼剝皮抽筋般的折磨。
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後頸處那塊脆弱的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