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微微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個紅透了臉的女人。
沈晚音依舊死死抿著紅唇,那雙原本冰冷鋒利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羞憤的怒火。
「怎麼?不信啊?」
遲顏挑了挑眉,連體內那股Enigma的恐怖怪力都懶得用。
她只是象徵性地將手腕往外稍微一翻,輕輕一扯。
「啪嗒。」
一聲十分清脆、甚至帶著幾分廉價塑料感的脆響在空氣中響起。
那根塗著銀漆的空心塑料鏈條,在空中划過半個小小的弧度。
直接從最中間的一個空心環處,乾脆利落地斷成了兩截。
斷裂的切口處,甚至還毛糙地翻出了幾根白色的劣質塑料倒刺。
兩截掛著粉色化纖絨毛的「手銬」,在早晨的微風中可憐巴巴地搖曳。
遲顏看著手裡攥著的半截玩具,又指了指沈晚音手裡剩下的半截,無辜地攤了攤手。
「沈總,您瞧,我就說這小魔仙的法力不靠譜吧。」
「噗……」
不知是哪個保鏢終於忍無可忍,再次漏出了一聲屁響般的噴笑。
「咳!」
保鏢隊長阿彪猛地清了清嗓子,臉色黑得像鍋底。
「全體都有,向後轉!」
阿彪一聲令下,聲音渾厚低沉。
「刷拉——」
二十個黑衣保鏢動作整齊劃一,瞬間轉過身去,面朝白牆站得筆直。
他們個個高昂著頭看天,或者死死盯著地上的螞蟻。
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落得個年終獎全無的悽慘下場。
阿彪甚至還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
「今天這山風……確實有點過於喧囂了,竟然把純鋼的手銬都給吹斷了。」
這生硬的解釋,聽得遲顏直接笑出了聲。
「阿彪隊長,你們寰宇的保鏢培訓,是不是還包含睜眼說瞎話這一項?」
阿彪沒吭聲,只是後腦勺的肌肉緊繃得像塊鐵板。
唐黎在後面已經笑得扶著牆直不起腰。
「哎喲我不行了,這絕對是我今年看過的最搞笑的豪門強制愛!」
「沈總,您要是真想鎖她,下回買蕾絲衣服的時候記得備註一下,讓老闆送個質量好點的!」
「唐黎!你閉嘴!」
沈晚音終於忍不住咆哮出聲。
她那張一向高傲、清冷、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所有的陰暗、偏執和病態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全被這根斷掉的塑料鏈條擊得粉碎。
化為了極致的、丟臉丟到姥姥家的尷尬和羞惱。
沈晚音死死盯著手腕上那個掛著粉色桃心的塑料環,恨不得立刻坐直升機回淞城。
然後把秦非和買道具的生活助理一起扔進海里餵魚。
「遲顏……你,你笑夠了沒有!」
沈晚音紅著眼眶瞪向遲顏。
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威脅,反而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哭腔。
她自以為策劃了一場完美的、能讓遲顏徹底老實的鎖禁。
結果,卻在全公司最精英的保鏢面前,演了一出粗製濫造的滑稽戲。
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女魔頭。
此刻卻像個搶糖失敗、委屈巴巴又羞憤欲絕的傲嬌小孩。
遲顏心裡那層用「理智」和「防備」築起的冰冷防線,在一瞬間,徹底塌陷了。
這個女人,雖然做事瘋批,手段病態,掌控欲甚至強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
但說到底,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三年前那場把她們強行撕裂的變故,給沈晚音留下的陰影,遠比遲顏想像的還要深。
她用最冷酷、最堅硬的外殼偽裝自己,其實內里只是一隻受了驚、拼命想要抓住安全感的可憐小獸。
遲顏在心裡無聲地長嘆了一口氣。
她算徹底栽在這隻狐狸精手裡了。
遲顏在沙發旁踏出了一大步,直接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在沈晚音有些慌亂和警惕的注視下。
遲顏伸出左手,也就是那隻依然戴著粉色毛毛塑料環的手。
她沒有去摘那個滑稽的玩具。
而是直接、強勢而又極其溫柔地,一把握住了沈晚音同樣戴著塑料環的手。
十指交疊,掌心相貼。
沈晚音的手很涼,甚至還在微微發顫,掌心裡全是剛才因為緊張和憤怒憋出來的冷汗。
遲顏稍微用了一點力,將那隻柔若無骨的手緊緊攥在溫熱的掌心裡。
用自己的體溫,去一點點熨帖對方心底的寒涼。
「沈總,您說得對,我這人確實挺不聽話的。」
遲顏看著她,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眸里,泛著溫潤而深邃的光芒。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避嫌,更沒有再提什麼Beta和老闆的距離。
她輕輕晃了晃兩人緊扣的手。
那兩截斷掉的塑料鏈條在空中撞擊,發出沙啦沙啦的輕響,聽起來卻不再滑稽。
「行了,彆氣了。以後不用拿這破玩具鎖我。」
遲顏嘆了口氣,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著她。
「我跟你回去,我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