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拉住沈晚音的手,剛深情款款地表態「我不跑了」,
兩人手腕上那截斷掉的粉色毛毛塑料鏈條,便在清晨的微風中發出了「沙啦沙啦」的廉價聲響。
原本極其感人、甚至帶有一絲英雄救美色彩的深情告白,
在這一瞬間,徹底被這清脆的塑料摩擦聲砸了個稀碎。
遲顏看著自己手裡攥著的半截「巴啦啦小魔仙」塑料環,
又看看沈晚音手裡剩下的半截,兩個人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空氣中,那股要命的曼陀羅白茶香似乎都尷尬得凝固了。
遲顏的手還緊緊握著沈晚音的柔荑,
但手腕上耷拉著的粉色兔子毛,在冷風中抖了抖,顯得分外淒涼。
唐黎在後面實在憋不住,再次發出了一聲大大的笑噴聲。
「我說,兩位『度蜜月』的當事人。」
唐黎扶著影棚的門框,笑得眼淚都快掛在眼角了。
「要不,咱們先進屋?別在走廊里給保鏢大哥們表演喜劇了。」
「我這攝影棚雖然簡陋,但起碼隔音,方便你們二位『關門家暴』。」
遲顏老臉一紅,拉著沈晚音,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往影棚內側的休息區挪。
阿彪在後面打了個手勢,
門外的二十個黑衣大漢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靜地將洋樓的樓道口徹底封鎖。
他們甚至貼心地拉上了外面的防盜鐵門,給自家總裁留足了最後的體面。
走廊里終於清靜了,但屋裡的尷尬卻一分都沒少。
影棚內側的休息區布置得相當溫馨。
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寬大柔軟的沙發床,上面鋪著唐黎平時用來午休的真絲蠶絲被。
遲顏把沈晚音拉進房間,順手關上了木門,把唐黎那刺耳的笑聲擋在門外。
「沈總,您渴不渴?我去給您倒杯水?」
沈晚音站在床邊,身上的黑色風衣有些凌亂。
她依然死死抿著嘴角,試圖重新立起她身為千億總裁、冷酷統治者的冰冷威嚴氣場。
「遲顏,你剛才說的話,當真?」
沈晚音的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甚至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可惜,她手腕上那圈粉紅色的廉價兔毛,實在是太破壞嚴肅感了。
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根細小的粉紅色化纖兔毛慢悠悠地飄了起來。
不偏不倚,剛好粘在了她挺直的鼻尖上。
沈晚音長睫毛顫了顫,試圖用呼吸把那根毛吹走,可那兔毛卻頑固地粘在上面。
「噗……」
遲顏沒忍住,肩膀劇烈聳動了一下。
「遲、顏!」
沈晚音終於忍無可忍,所有的冰冷、高傲、病態占有欲在這一刻轟然塌方。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掛著塑料心形的滑稽手銬,
再看看遲顏那一臉想笑又拼命強忍的扭曲表情。
腦海中那根名為「體面」的弦,在這一瞬間徹底斷成了解不開的亂麻。
「不許看我!把眼睛閉上!」
沈晚音羞憤地大喊了一聲,整個人像個受了委屈的粉色毛毛球。
她猛地轉過身,一頭栽倒在柔軟的沙發床上。
「嘩啦——」
沈晚音一把拽過那條厚實溫軟的蠶絲被,兜頭蓋臉地把自己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蒙了進去。
一秒,兩秒。
緊接著,那團隆起的「蠶寶寶」開始在床鋪上劇烈地顫抖起來。
被窩裡傳出了悶悶的、斷斷續續的笑聲。
伴隨著她因為憋笑而發出的小豬般的微弱哼唧,極其沒形象。
「秦非這個笨蛋……怎麼會買這種東西……哈哈哈哈……」
沈晚音捂著臉,在被窩裡笑得渾身發抖,聲音抖得像篩糠。
遲顏站在床邊,手裡還捏著自己那半截帶著粉色兔毛的斷鏈子。
聽著被子裡傳來的陣陣壓抑笑聲,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起手,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這就是她精心策劃了三天、甚至不惜翻窗戶偷自行車才逃出來的結果。
她買了一本《如何拿捏霸道總裁》,第一步是欲擒故縱。
結果縱到最後,不僅把總裁的直升機招來了,
還把自己跟這個拿玩具手銬碰瓷的女魔頭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遲顏看著床上那個因為笑得太厲害、在被子裡拱來拱去的小紅人。
嘴角忍不住也跟著微微上揚。
她算是徹底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這輩子,大概都註定要被這個瘋女人吃得死死的了。
什麼Enigma的尊嚴,什麼重獲自由的假期。
在這個捂著臉在被窩裡笑成一團的沈晚音面前,全都是浮雲。
她甚至覺得,這樣丟掉體面、能放聲大笑的沈晚音。
比平時那個冷冰冰躺在病床上、眼裡全是算計的千金大小姐,要可愛一萬倍。
「遲顏,你出去!不許待在房間裡!」
被窩裡傳來沈晚音悶悶的、帶著鼻音的抗議。
「沈總,您把被子蓋得這麼嚴實,我也沒長透視眼,上哪看去?」
遲顏好笑地雙手抱胸,斜倚在床頭。
「那也不行!你呼吸的聲音太大了,吵著我了!」
沈晚音在被子裡蠕動了一下,試圖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遲顏嘆了口氣,大步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有些下陷的床沿上。
她伸出右手,隔著滑溜溜的蠶絲被,沒好氣地戳了戳那個還在不斷蠕動的「蠶寶寶」。
「沈總,別笑了,咱們兩個加起來智商有五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