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隔著厚實的真絲被,指尖精準地戳中了那團「蠶寶寶」腰上的軟肉。
「呀——!」
被子裡瞬間傳出一聲軟糯嬌怯的驚呼。
沈晚音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在床鋪上一顫。
她終於紅著臉,有些氣急敗壞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那頭酒紅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一側,襯得她那張白皙的臉蛋越發紅暈誘人。
「遲顏!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讓阿彪把你扔進海里餵魚!」
沈晚音紅著眼眶,氣鼓鼓地瞪著她,雷聲大雨點小地發出口頭威脅。
遲顏收回手指,好笑地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瞧著她。
「沈總,彆氣了。再氣下去,您的千金威嚴可就真的一滴不剩了。」
沈晚音深吸了幾口氣,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蒙在被子裡笑的行為實在太丟臉。
她煩躁地抓了抓長發,索性一把掀開被子。
在遲顏有些驚訝的注視下,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直接從床沿滑了下去。
「啪嗒。」
她赤著一雙雪白瑩潤的雙足,毫無形象地直接坐在了床邊的灰色長毛地毯上。
「沈總,地上涼,您金貴的身子受得了?」
遲顏嘴上調侃,身體卻極其誠實地也跟著滑坐了下去。
她挨著沈晚音,並肩坐在了窄窄的地毯上。
沈晚音將膝蓋併攏,雙手抱住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少廢話,坐你的。」
她冷哼一聲,伸手去夠茶几上的那副斷成兩截的玩具手銬。
沈晚音將兩截粉色毛茸茸的塑料環並排放在地毯中央。
遲顏低頭看著那兩個滑稽的粉色圓環,又轉頭看了看沈晚音。
「沈總,咱們來復盤一下這荒唐的二十四小時吧。」
遲顏率先開腔,語氣里充滿了打工人的怨念。
「首先,是誰因為我三個小時沒回微信,就直接動用私人重型直升機去拆人家公司大樓的?」
「你知不知道我們陸總當場嚇得老臉慘白,差點要把我打包郵寄給您?」
沈晚音斜了她一眼,毫不示弱地反擊。
「你還有臉說?」
「是誰半夜三更,在自己家裡,用床單打成結,從二樓浴室爬下去逃跑的?」
「你知不知道保鏢早上匯報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家裡進了神出鬼沒的飛天大盜?」
遲顏有些心虛地乾咳了一聲,「我那是為了自由。」
「自由?那你偷保鏢的重型山地自行車也是為了自由?」
沈晚音咬著牙,眼尾微紅,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車起碼有三十斤重!你居然在大雨天裡,穿著拖鞋,硬生生踩了五公里!」
「要不是交警在路邊把你攔下,你是不是還打算一路踩回淞城去?」
遲顏被戳到了痛處,頓覺面子掛不住,有些破防。
「那是因為那車根本沒有變速!我腳脖子到現在還在發酸呢!」
「再說了,要不是你把大平層的網線鉸了,把大門全鎖死,我至於出此下策嗎?」
沈晚音氣鼓鼓地別過頭,「那是因為你先不回我消息!」
「我不回消息是因為我在寫代碼!寫代碼!」
遲顏氣得直拍大腿。
「我們兩個,一個千億財閥掌權人,一個年薪百萬的技術總監。」
遲顏指著地上的粉色塑料手銬,只覺得荒謬到了頂點。
「結果今天大清早,大費周章地在破舊影棚里,拿著巴啦啦小魔仙的玩具手銬在這兒對峙。」
「沈晚音,咱們兩個加起來,智商真的有五歲嗎?」
沈晚音原本還死死板著臉。
聽到這句「智商有五歲嗎」,腦海里浮現出兩人一早上的弱智行為。
終於,她沒能憋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猶如春風拂面,將她眉眼間所有的陰鬱和疲憊一掃而空。
她笑得雙肩直顫,連酒紅色的髮絲都跟著輕輕晃動。
在這個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沈家老狐狸和商戰紛爭的廢舊影棚里。
沈晚音第一次露出了不設防的、最純粹的笑容。
遲顏呆了呆,有些看失了神。
她看著沈晚音微微紅潤的眼角。
那雙眼裡,雖然還帶著未褪盡的後怕,但此刻亮晶晶的,全是她。
遲顏心底的某處堅硬,在這一刻徹底化成了一灘溫水。
她自嘲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了撫沈晚音有些凌亂的發頂。
「算了,服了你了。」
遲顏的聲音分外溫柔,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以後我不跑了,你也不用大費周章地滿世界抓我。」
「我這人其實挺好哄的,管飯就行。」
沈晚音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溫情。
但她並沒有躲開遲顏揉她頭髮的手。
反而將腦袋輕輕偏了偏,在遲顏寬大的掌心裡蹭了蹭。
窗外的夜雨漸漸小了,雨點敲擊玻璃的聲音變得溫柔。
沈晚音將下巴重新擱在膝蓋上,歪著頭。
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亮亮地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遲顏。」
她紅唇微啟,聲音裡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既然能一巴掌拍碎大理石桌子,為什麼昨晚不乾脆打暈我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