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死死撐在洗手盆前。
冷水還在嘩啦啦地流淌,順著大理石台面濺濕了她的褲腿。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正用一雙完全陌生的猩紅色眼眸,死死回盯著自己。
那不是人類的眼神。
那是一頭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掙脫鎖鏈的飢餓野獸。
三年了。
里。
那股蟄伏了三年的恐怖易感期,竟然像沉睡的活火山,毫無預兆地徹底噴發了!
「該死……偏偏是這個時候……」
遲顏咬緊牙關,喉嚨里溢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體內的溫度還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飆升,血液仿佛變成了沸騰的岩漿。
後頸的腺體腫脹得快要炸開。
那塊已經卷邊的強效隔離貼,再也擋不住狂暴的信息素。
深海烈酒的味道,如同衝破大壩的洪水,瞬間溢滿了整個浴室。
空氣變得黏稠而滾燙。
這股味道帶著絕對的征服欲和破壞力,足以讓任何一個高階Alpha當場跪地臣服。
遲顏的雙腿開始發軟,她猛地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跌跌撞撞地拉開洗手台下方的抽屜。
顫抖的雙手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瘋狂翻找。
「藥……我的藥呢……」
抽屜里的瓶子被她翻得東倒西歪,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終於,在最底下的夾層里,她摸出了一個黑色的防水醫藥包。
拉鏈被粗暴地扯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醫用級別的軍用抑制劑。
這本來是給前線狂躁期Alpha使用的特供藥。
普通人打一針,能直接昏睡三天三夜。
遲顏根本來不及消毒。
她抓起一支玻璃針劑,用拇指「咔嚓」一聲掰斷瓶頸。
尖銳的玻璃碴劃破了她的指肚,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遲顏抽出注射器,吸滿那管冰藍色的藥液。
她仰起頭,對著自己腫脹發燙的後頸腺體,毫不猶豫地扎了下去。
針頭刺破皮膚,冰冷的藥液被迅速推入血液。
遲顏扔掉空掉的注射器,脫力地靠在牆磚上,大口喘息。
「壓下去……快點給我壓下去……」
她在心裡瘋狂祈禱,等待著藥效發作的那陣熟悉眩暈感。
一秒。
十秒。
半分鐘過去了。
遲顏猛地睜開眼睛,眼底的猩紅不僅沒有褪去,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失敗了。
那些能放倒一頭大象的高濃度抑制劑,進入她的血管後,竟然像滴入油鍋的冷水。
瞬間被狂暴的Enigma基因蒸發得無影無蹤!
不僅沒有起到壓製作用,反而像催化劑一樣,激怒了體內那頭野獸。
「怎麼會這樣?!」
遲顏慌了,手腳並用地再次撲向那個黑色醫藥包。
她抓起第二支針劑,粗暴地吸滿,再次扎進脖子裡。
推藥,拔針。
沒用!
依然毫無反應!
那股深海烈酒的香氣越來越濃烈,甚至開始順著浴室的門縫往外滲。
遲顏的理智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
破壞。
撕碎眼前的一切,占有最高級別的獵物。
把自己的味道,死死烙印在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女人身上。
「咔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手底下響起。
遲顏低頭一看。
大理石洗手台的邊緣,竟然被她硬生生捏出了幾道放射狀的裂紋。
堅硬的石材在她的怪力下,脆弱得像一塊餅乾。
她甚至想一拳砸碎面前的鏡子,去宣洩體內那股多餘的恐怖力量。
「冷靜……遲顏你冷靜點!」
她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清脆的耳光。
臉頰瞬間高高腫起,火辣辣的痛感勉強喚回了一絲清明。
遲顏轉身,直接擰開花灑的冷水閥門。
冰冷刺骨的水流兜頭澆下,打濕了她的衣服和頭髮。
水滴順著下巴滴落,卻連她體表的高溫都無法帶走分毫。
隔著浴室那扇並不算厚重的實木門。
外面客廳里,隱隱約約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
是晚間財經新聞頻道的播報聲。
沈晚音就在外面。
那個平日裡冷若冰霜、算無遺策的千億女帝。
此刻正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裙,毫無防備地躺在沙發上吃著水果。
這個認知,讓遲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Enigma的易感期,是完全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一旦她現在推開這扇門走出去。
聞到沈晚音身上那股曼陀羅白茶的味道。
她會當場化身為一頭毫無底線的禽獸。
她會不顧一切地將那個嬌弱的Omega按在地毯上,撕碎她的衣服。
她會用最殘暴的方式,咬穿她脆弱的腺體,進行最深度的靈魂標記。
那不是愛,那是單方面的掠奪和摧毀。
沈晚音的身體那麼差,三天兩頭就要靠藥物維持穩定。
根本承受不住Enigma易感期的粗暴摧殘。
她會死。
就算不死,也會被折磨得精神崩潰,徹底淪為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附屬品。
「不……絕對不行。」
遲顏死死咬住手背上的軟肉,牙齒深陷進皮肉里,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她剛剛才在這個女人面前喊出那句「我喜歡你」。
她發過誓,要保護她,要給她平淡安穩的生活。
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親手把她推入地獄!
遲顏踉蹌著退到浴室最角落的淋浴間裡,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雙手死死捂住後頸的腺體,試圖阻止那該死的信息素繼續往外跑。
可是,那股烈酒味已經徹底失控了。
浴室的排氣扇正在超負荷運轉,卻根本抽不走這高濃度的氣味。
就在遲顏與體內的野獸做著殊死搏鬥的時候。
客廳里的電視聲音,突然變小了。
緊接著,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從客廳方向慢慢走了過來。
「噠,噠,噠。」
那是沈晚音平時穿的軟底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浴室的門外。
遲顏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實木門。
一門之隔。
外面是她心尖上的女人。
裡面,是快要失去人性的怪物。
「遲顏?」
門外,傳來了沈晚音清冷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親昵。
「你掉進下水道了嗎?洗個澡洗了大半個小時。」
沈晚音似乎是靠在了門板上。
木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水聲那麼大,你洗冷水澡?」
遲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喉嚨里的獸性低喘漏出半點。
眼底的猩紅在黑暗的角落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她不能出聲。
只要一開口,那沙啞變調的嗓音,絕對會暴露她此刻的異常。
見裡面沒有回應,門外的沈晚音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遲顏,你說話。你在裡面幹什麼?」
她的語氣變了,收起了慵懶,帶上了一抹明顯的擔憂和急促。
門把手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沈晚音試圖從外面推門。
好在遲顏進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把浴室門給反鎖了。
推不開門,沈晚音更急了。
她用手掌拍了拍木門,「砰砰」作響。
「遲顏!開門!你是不是在裡面暈倒了?!」
「我數三聲,你再不回答,我就讓阿彪把這扇門給拆了!」
沈晚音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恐慌。
遲顏靠在濕冷的瓷磚上,指甲摳著牆縫,指尖已經鮮血淋漓。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
然後,用盡全身最後一點人類的理智,強行壓穩了聲線。
「我沒事。」
遲顏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去,聽起來有些發悶。
「剛才洗髮水迷了眼睛,在沖水,沒聽見你叫我。」
門外的拍門聲頓了一下。
沈晚音似乎鬆了一口氣,但語氣依然有些狐疑。
「真沒事?我怎麼好像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沈晚音吸了吸鼻子。
雖然浴室門關著,但那絲極具侵略性的酒香,還是不可避免地漏出了零星半點。
遲顏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拖延哪怕一分鐘,這門外的人就徹底危險了。
「是沐浴露的味道。我馬上就洗好了。」
遲顏咬著牙,隨口扯了個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欠揍。
「沈總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回被窩裡給我暖床。」
門外傳來一聲嫌棄的冷哼。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只是怕你淹死在裡面,明天沒人給我當司機。」
沈晚音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腳步聲卻漸漸遠去,重新走回了客廳。
確認沈晚音離開後,遲顏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她大口喘著氣,眼底的猩紅已經蔓延到了整個眼眶。
易感期的熱潮正在進行第二波反撲。
理智的弦,隨時都會徹底繃斷。
遲顏撐著牆壁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
她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浴巾,胡亂裹住濕透的身體。
視線落在旁邊的一扇小換氣窗上。
這裡是二十八樓。
大平層的洗手間雖然有一扇窗戶,但外面沒有任何落腳點,直通百米高空。
走窗戶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出路,只有大門。
遲顏閉上眼睛,腦海里迅速規劃著名逃跑路線。
從浴室門口到玄關大門,大概有十五米的距離。
只要速度夠快,在沈晚音反應過來之前衝出去,就能把危險徹底隔絕在這個家之外。
遲顏深吸一口氣。
她捏緊了拳頭,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雙腿上。
「忍住……就算死在外面,也絕不能碰她……」
遲顏在心裡瘋狂告誡自己。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擰開了反鎖的浴室大門。
伴隨著「咔噠」一聲脆響。
門開了。
遲顏像一頭被困已久的孤狼,帶著滿身狂暴的深海烈酒信息素。
一頭扎進了寬敞明亮的客廳。
她沒有去看沙發上的女人,甚至連頭都沒敢轉。
低著頭,死死盯著玄關的方向,邁開長腿就開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