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大門被猛地一把拉開。
遲顏像一頭雙眼猩紅的孤狼,帶著滿身狂躁的烈酒氣味,一頭扎進了寬敞的客廳。
只要衝到玄關。
只要拉開那扇大門跑出去,沈晚音就安全了。
遲顏低著頭,死死咬著牙,邁開長腿就要狂奔。
「咔噠。」
一聲極輕的門鎖轉動聲,在空曠的大平層里突兀地響起。
主臥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抹酒紅色的真絲裙擺,恰好擋在了通往玄關的必經之路上。
「遲顏?你怎麼洗了這麼久……」
沈晚音慵懶的嗓音還未完全落下。
她剛邁出半步,迎面撞上了渾身濕透、像個瘋子一樣的遲顏。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不足三米。
空氣驟然凝固。
曼陀羅白茶的甜香,毫無防備地撲面而來。
這股平日裡勾人的味道,此刻落在易感期的Enigma鼻腔里,簡直就是最致命的催化劑。
「轟!」
遲顏腦海里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了。
她的視線死死黏在沈晚音雪白的脖頸上。
骨髓深處的占有欲瘋狂叫囂,催促著她撲上去,撕碎那件礙眼的睡裙!
「遲顏?你眼睛怎麼了?!」
沈晚音察覺到了不對勁,看著那雙野獸般的猩紅瞳孔,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慌。
她不僅沒跑,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查看遲顏的情況。
「別過來!」
遲顏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這聲音粗糲、沙啞,甚至帶著喉管撕裂的血腥味。
她死死扣住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靠著劇痛強行剎住了前沖的腳步。
不行!絕不能碰她!
碰了,這個女人就毀了!
遲顏猛地調轉方向,像逃避瘟疫一樣,連連倒退兩步。
「砰!」
她整個人重重地撞回洗手間,反手一巴掌將實木大門死死拍上。
「咔噠」一聲,反鎖落下。
「遲顏!你到底怎麼了!把門打開!」
沈晚音焦急的拍門聲在外面響起,伴隨著門板輕微的震動。
「滾遠點!別靠近這扇門!」
遲顏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和冷水混合著從下巴滴落。
外面的白茶香還在往門縫裡鑽。
留在這裡,這扇木門根本擋不住發狂的頂級掠食者。
她必須離開這個空間!徹底離開!
遲顏猛地轉過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洗手間高處的那扇換氣後窗。
這裡是二十八樓。
窗外沒有任何陽台,只有一根貫穿整棟大樓的粗大消防排水鋼管。
走正門已經不可能了。
遲顏踩上大理石洗手台,沒有任何猶豫。
她抬起右手,將Enigma恐怖的爆發力匯聚在拳峰之上。
「嘩啦——!」
一拳砸出,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尖銳的玻璃碴劃破了她的手背,鮮血飛濺。
但她根本感覺不到痛覺,易感期早就屏蔽了神經的軟弱。
「遲顏!你在砸什麼東西!我馬上叫阿彪來砸門!」
門外沈晚音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恐慌。
「別叫人!我沒事!」
遲顏最後吼了一嗓子。
她雙手抓住破碎的窗框,身體猛地往前一躍,毫不猶豫地鑽出了二十八樓的窗外!
狂風瞬間灌入衣襟。
失重感襲來,遲顏在半空中伸出雙手,死死抱住了那根冰冷的消防排水管。
粗糙的金屬表面摩擦著掌心。
她雙腿夾緊鋼管,像一隻不要命的壁虎,順著管道飛速往下滑落。
二十五樓、十五樓、五樓。
手掌的皮肉被硬生生磨破,鮮血順著管道拉出一條刺眼的紅線。
但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是在自由落體。
「砰!」
一聲沉悶的落地聲。
遲顏雙腿微屈,穩穩地砸在了地下二層車庫的通風口外。
她鬆開水管,連滾帶爬地摔進了一片漆黑的地下車庫。
地下室陰冷潮濕,常年不見陽光。
遲顏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混合著機油味的渾濁空氣。
遠離了沈晚音的氣息,她以為自己能稍微喘口氣。
但她錯了。
頂級Enigma的易感期,一旦徹底爆發,其破壞力根本無法用常理來衡量。
那是凌駕於所有性別之上的絕對王者。
「呃啊——!」
遲顏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喉嚨里溢出痛苦到了極點的咆哮。
被強行壓抑了三年的信息素,終於迎來了最徹底的反撲。
深海烈酒的味道,如同核爆一般,以她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原本死寂的地下二層車庫。
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發生了異變。
「啪嗒。」
頭頂十米外的一盞聲控燈,因為捕捉到動靜,瞬間亮起。
緊接著。
「啪嗒、啪嗒、啪嗒!」
仿佛引起了多米諾骨牌效應。
整個車庫成百上千盞感應燈,在兩秒鐘內,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慘白的燈光將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晝。
但這只是開始。
高壓、狂暴的信息素,已經濃烈到了干涉現實物理空間的程度。
空氣變得肉眼可見的扭曲。
仿佛有一團無形的火焰在燃燒,蒸發了所有的水分。
遲顏艱難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眸里倒映著頭頂的燈管。
「砰——!」
距離她最近的那盞螢光燈,玻璃管壁發出一聲悲鳴。
直接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磁場壓強,當場爆裂!
碎玻璃像冰雹一樣砸了下來。
「砰砰砰砰!」
爆裂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一盞接一盞的燈管在黑暗中炸開,火花四濺。
遲顏所到之處,燈光紛紛熄滅,只留下刺鼻的焦糊味。
「閉嘴……都給我閉嘴!」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捂著自己的耳朵。
停在車位上的那些百萬豪車,電子安保系統徹底紊亂。
「滴嗚——滴嗚——!」
各種型號的車載警報器瘋狂鳴叫起來。
車燈交替閃爍,整個地下車庫活像一個群魔亂舞的重金屬演出現場。
太吵了。
這些聲音都在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
遲顏靠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指甲深深摳進水泥縫隙里。
「回去……找她……」
一個充滿蠱惑的聲音,在她腦海最深處不斷迴蕩。
「她是你的……回去標記她……撕碎她……」
Enigma的基因在拼命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雙腿不聽使喚地想要轉身,想要走向電梯,回到那個充滿白茶香的二十八樓。
「不准去!」
遲顏猛地抬起手,用沾滿鮮血的右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嘴角直接被打裂,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滾回去!滾回骨頭裡去!」
她衝著空氣怒吼,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惡魔搏鬥。
理智和本能在腦海里瘋狂撕扯,幾乎要把她的靈魂撕成兩半。
溫度還在飆升。
她周圍的空氣干烈得仿佛一點火星就能瞬間爆炸。
遲顏大喘著氣,汗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必須找個地方把自己徹底關起來。
視線在光怪陸離的車庫裡艱難地掃視。
終於。
在車庫最深處的角落裡,她看到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那是一個廢棄已久的雜物間,平時根本沒人靠近。
「就是那裡……」
遲顏咬著牙,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朝著那個角落挪動。
身後的警報聲還在瘋狂作響,地上的碎玻璃扎進了鞋底。
她渾然不覺。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鎖住自己,保護她。
走到鐵門前,遲顏用力拉開沉重的門栓。
裡面堆滿了發霉的舊紙箱和廢棄輪胎,一股刺鼻的霉味撲面而來。
但這對現在的遲顏來說,簡直就是最完美的避難所。
她連滾帶爬地摔進門檻。
沒有任何猶豫,遲顏轉過身。
雙手抓住冰冷的生鏽門把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往回一拽!
「哐當——!」
厚重的鐵門嚴絲合縫地閉合。
她摸索著門背後的老式插銷。
「咔噠,咔噠。」
反手推上插銷,加上了最後一道鎖。
做完這一切,遲顏徹底脫力了。
她順著鐵門緩緩滑倒,一屁股跌坐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黑暗徹底籠罩了她。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只有她自己粗重如野獸般的喘息。
「安全了……」
遲顏將頭深深埋進雙膝之間,十指死死抓著頭髮。
深海烈酒的味道在這個封閉的鐵皮盒子裡迅速膨脹,濃度達到了駭人的地步。
她就像一隻被關進鐵籠的凶獸。
在黑暗中獨自承受著剝皮抽筋般的痛苦。
「沈晚音……」
遲顏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呢喃。
眼底的猩紅在黑暗中幽幽閃爍,那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