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厚重的鐵門嚴絲合縫地閉合,將外面那些閃爍的警報燈光徹底隔絕。
遲顏摸索著門背後的老式插銷,雙手抖得像篩糠。
「咔噠、咔噠。」
她反手推上插銷,把生鏽的鐵鎖死死扣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她徹底脫了力。
遲顏順著冰涼的鐵門板緩緩滑落,一屁股跌坐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雜物間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廢舊輪胎的橡膠味和發酵的紙箱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嗓子發乾。
「安全了……」
遲顏將頭深深埋進雙膝之間,十指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條瀕死的魚。
「回去。她就在樓上。回去標記她。」
腦海深處,那個屬於Enigma的本能聲音再次瘋狂叫囂。
它在蠱惑,在引誘,試圖奪走這具身體的最後一點控制權。
那聲音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不斷撩撥著她的神經。
「你給我閉嘴!」
遲顏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活像一頭被困在絕境的野獸。
她猛地抬起右臂,張開嘴,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尖銳的牙齒瞬間刺破了單薄的濕襯衫,狠狠沒入皮肉之中。
鮮血的咸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
尖銳的劇痛直衝大腦,終於勉強撕開了那層混沌的迷霧。
「我絕對不會……去傷害她。」
遲顏鬆開嘴,靠在冰冷的鐵門上,大汗淋漓。
在這個完全封閉的狹小空間裡,深海烈酒的信息素徹底失去了束縛。
它們像漲潮的海水,瘋狂地向四周擠壓、碰撞。
空氣變得滾燙、扭曲,甚至連呼吸都覺得肺管子在燃燒。
這間十幾平米的雜物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高壓火藥桶。
只要有一丁點火星,就會發生毀天滅地的爆炸。
遲顏死死咬著小臂,用皮肉的劇痛來抵擋腦海里對那個女人的瘋狂渴望。
每一秒鐘,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
與此同時,二十八樓的大平層內。
「遲顏!你再不說話,我就讓人撞門了!」
沈晚音站在洗手間門外,用力拍打著實木門板。
裡面除了嘩啦啦的水聲,沒有任何回應。
恐慌像藤蔓一樣,瞬間纏上了她的心臟。
「該死!」
沈晚音顧不上形象,轉身衝到玄關,在抽屜里翻找出一串備用鑰匙。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連著戳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咔嚓。」
鑰匙轉動,浴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
「遲顏!」
沈晚音大步跨進去,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淋浴間裡空無一人,水龍頭還在肆意地噴灑著冷水。
大理石洗手台上,赫然印著幾道放射狀的可怖裂紋,仿佛被鐵錘砸過。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那扇破碎的換氣後窗。
玻璃碎了一地,窗外呼嘯的夜風正肆無忌憚地往裡灌。
「遲顏!!」
沈晚音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衝到窗前,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底下是百米深淵,除了偶爾閃過的路燈,什麼也看不見。
「你瘋了嗎?這裡是二十八樓啊!」
她的眼眶瞬間紅透了,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
就在她轉過身,準備打電話叫人去樓下搜索的時候。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了浴室里殘留的最後一點氣息。
沈晚音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這味道……
根本不是什麼花露水,更不是發酵的二鍋頭。
這是一種純正的、帶著排山倒海般壓迫感的頂級信息素!
「深海烈酒?」
沈晚音喃喃自語,瞳孔劇烈震顫。
那種靈魂深處的臣服感再次襲來,比在書房時還要強烈百倍。
就算再遲鈍,她此刻也全明白了。
「她騙了我……她根本不是什麼Beta!」
沈晚音咬著牙,腦海里閃過遲顏剛才雙眼通紅、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
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念頭浮現出來。
「易感期。她失控了。」
只有處於易感期的頂級掠食者,才會爆發出這麼駭人的威壓。
這個傻子,是為了不傷害自己,才選擇跳窗逃跑的!
「叮咚。」
大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
「沈總!我們聽到動靜上來了,出什麼事了?」
阿彪帶著幾個保鏢站在門外,神色戒備。
沈晚音轉過身,臉色冷得像冰。
「去監控室!馬上查地下車庫的監控錄像!」
她拎起睡裙的下擺,連鞋都沒換,直接衝出了大門。
「沈總,您去哪?現在情況不明,您不能單獨行動!」
阿彪急忙伸手,攔在電梯口前面。
「滾開!別跟著我!」
沈晚音厲聲喝退了保鏢,眼神凌厲得仿佛要殺人。
「誰敢跟過來,我馬上開除誰!」
易感期的Alpha六親不認。
這些保鏢如果靠得太近,絕對會被發狂的遲顏當場撕成碎片。
她按開VIP電梯,直接拍下了地下二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轎廂飛速下降。
沈晚音看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你最好給我活著。」
她咬著嘴唇,低聲呢喃。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嗆人的酒香直接撲面而來。
沈晚音被這股味道沖得往後退了半步,雙腿一陣發軟。
她強撐著扶住電梯門框,勉強站穩了身子,抬眼看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本明亮的地下二層車庫,此刻滿地都是爆裂的玻璃碎渣。
幾乎所有的感應燈都炸了,只剩下幾盞應急指示燈在散發著幽綠的光。
空氣扭曲著,熱浪一陣陣襲來,烤得人皮膚發燙。
這根本不像是車庫,倒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小型戰爭的廢墟。
「遲顏?」
沈晚音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只有幾輛豪車的警報器,在盡職盡責地閃爍著刺眼的黃燈。
沈晚音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對高壓信息素的生理性戰慄。
她循著那股最濃烈的信息素源頭,一步步往車庫深處走去。
赤裸的腳踩在滿是灰塵和碎渣的水泥地上,刮出細微的血痕。
但她根本不在乎。
空曠寂靜的地下車庫裡。
突然響起了沈晚音有些慌亂的高跟鞋聲,直奔雜物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