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那句靈魂拷問,直接把陸星野釘在了原地。
陸星野抱著鐵皮盒子,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他用那核桃大的腦仁仔細琢磨了一下。
確實。
放著家裡傾國傾城、身價千億的頂級Omega不要,跑來啃他這坨三百斤的五花肉?
這口味得獵奇到什麼地步才能幹得出來這種事?
陸星野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吧嗒」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遲總,您說得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抹了一把腦門上亮晶晶的冷汗,感動得簡直要痛哭流涕。
「您放心!從今天起,星海科技就是您最堅實的後盾!」
「年底的分紅,我直接做主給您再加五個點!」
遲顏連眼皮都沒抬,嫌棄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陸星野抱著公章,像個靈活的胖企鵝,一路小跑出了辦公室。
臨走前,還貼心地幫她把門給嚴絲合縫地帶上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盤被扎得千瘡百孔的頂級和牛,還在散發著昂貴卻讓人倒胃口的黑松露香氣。
遲顏盯著盤子看了一會兒,肚子裡咕嚕嚕地叫了兩聲。
她嘆了口氣,直接把那盤幾千塊的午餐推到了桌角。
沒法吃。
被人當成國寶大熊貓一樣,每吃一口飯都有四個壯漢戴著白手套在旁邊試毒。
這種日子,簡直比坐牢還要讓人窒息。
遲顏靠在真皮椅背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
沈晚音的愛,太沉重,也太偏執了。
那女人就像一張細密堅韌的網,打著保護的旗號,將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都勒得死死的。
「不行,這戀愛談得太憋屈了。」
遲顏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暗暗下定了一個大膽的決心。
她不是要分手。
她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急需幾天能自由呼吸新鮮空氣的獨立空間。
如果再被那三百個保鏢這麼二十四小時盯著,她遲早會被逼出精神病。
遲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指針。
下午一點半。
這個時間點,正是寰宇資本總部召開半年度總結大會的時候。
沈晚音作為新任掌權者,必須坐在主位上聽那群分公司經理念經。
起碼有三個小時,那個女魔頭絕對抽不開身來查崗。
這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遲顏坐直身子,衝著站在玻璃門外當門神的那幾個黑衣大漢招了招手。
保鏢隊長阿龍立刻推門而入,態度恭敬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遲總監,請問有什麼吩咐?」
遲顏指了指面前的電腦屏幕,臉色板得像塊鐵板。
「我要開始寫星海科技最核心的一段加密算法,涉及百億級別的商業機密。」
她敲了敲桌子,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你們站在我背後,會嚴重影響我的思路。」
「現在,所有人退到大門外守著。十分鐘內,不許任何人踏進辦公室一步。」
阿龍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可是沈總交代過,必須寸步不離……」
「怎麼?連我在自己工位上敲鍵盤,你們也要湊過來看代碼?」
遲顏猛地一拍桌子,Enigma的威壓隱隱漏出一絲。
「還是說,你們想竊取星海的技術機密?」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阿龍瞬間就慫了。
他雖然受命保護遲顏,但絕對不敢承擔泄露商業機密的罪名。
「不敢!遲總監您忙,我們就在門外,絕不打擾。」
阿龍一揮手,帶著剩下的保鏢退出了辦公室,順便拉上了百葉窗。
百葉窗合上的那一瞬間。
遲顏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本那副老實巴交的打工人面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頂級黑客的銳利與專注。
雙手撫上機械鍵盤,指尖瞬間化作一道道殘影。
「噠噠噠噠——」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如暴雨般炸響。
黑底綠字的終端窗口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她可是拿過國際大獎的頂尖極客,黑進星海大廈這破安保系統,簡直像喝水一樣簡單。
只用了不到四十秒。
遲顏就成功侵入了保鏢耳麥里的後台監控迴路。
她熟練地截取了過去十分鐘內、自己安分守己坐在電腦前敲代碼的監控畫面。
手指輕點,寫下一個無縫循環的死循環腳本。
回車鍵重重按下。
「替換成功。」
在保鏢手腕上的監控終端里,遲顏將永遠是一個沉迷工作的敬業總監。
完美。
遲顏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掏出一個普通的黑色雙肩包。
她往裡面塞了兩件換洗的舊衣服,以及幾疊厚厚的現金。
至於那部沈晚音專門配給她的、裡面裝了至少八百個微型定位器的新手機?
遲顏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了桌底下的垃圾桶里。
「老娘要去吸點沒被白茶味污染的氧氣了。」
她戴上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將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轉身走到辦公室側面,推開了那個平時用來堆放保潔工具的雜物間隔板。
這扇暗門的背後,直通大廈的內部貨運電梯。
那是整棟樓唯一一個沒有被寰宇保鏢接管的盲區。
遲顏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閃身鑽了進去。
按下負三層的按鈕。
老舊的貨運電梯發出「嘎吱」的聲響,緩緩下降,將那些嚴防死守的黑衣大漢徹底拋在了頭頂上方。
十五分鐘後。
大廈負三層的排風口外,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黑影輕巧地翻過鐵絲網。
遲顏混入街邊熙熙攘攘的人流,隨手攔下了一輛最破舊的黃色計程車。
「師傅,去南城長途汽車站。」
她遞過去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刻意壓低了嗓音。
在這個遍地都是電子支付、滿大街都是攝像頭的時代。
只有這種最原始的現金交易和黑車,才能避開寰宇資本那張無孔不入的天羅地網。
司機大叔樂呵呵地接過錢,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遠離了市中心的繁華與喧囂。
到達南城汽車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
這裡人聲鼎沸,充斥著泡麵味和劣質菸草的混合氣息。
背著蛇皮袋的打工者、操著各地方言的票販子擠作一團。
遲顏將衛衣領子拉高,專挑監控探頭的死角走。
她快步來到最偏僻的一個人工售票窗口前。
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那塊滾動播放的破舊電子屏。
密密麻麻的線路里,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地名。
落霞山,清風觀。
據說那是淞城交界處最偏遠的一座深山老林。
山高林密,別說5G網絡,連個2G的電話信號都時有時無。
裡面除了一座破道觀和幾個修行的人,連只野狗都不願多待。
這簡直就是與世隔絕的天然避難所!
絕佳的清修聖地!
遲顏毫不猶豫地從兜里掏出幾張現金,拍在沾滿油垢的玻璃窗台上。
「一張去落霞山清風觀的車票,越快發車越好。」
售票員大媽停下手裡嗑瓜子的動作,從老花鏡上方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
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撕下一張薄薄的紙質車票遞了出來。
「姑娘,你這大城市來的嬌貴人,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嘛?」
大媽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不解。
「那破山頭荒得很,方圓十幾里連個小賣部都沒有。更別提手機信號塔了。」
遲顏一把抓過那張帶著油墨味的車票,攥在手心裡。
她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揚,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狂妄笑容。
那是一種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發自內心的狂喜。
她看著售票員大媽,抬起手按住帽檐,聲音里透著終於擺脫金絲雀牢籠的暢快。
「沒信號才好啊!大媽,我就問您一句,那道觀里,應該不賣白茶吧?」